吳雪琦
讀書也會上癮。
17歲那年,我頂替父親進了家鄉的電灌站,被分配在只有兩個人的小車口,學抽水碾稻谷磨子。晃晃悠悠的白天,漫漫的長夜……我嘗到了孤獨的滋味,于是我開始用讀書來打發這寂寞的時光。久而久之,讀書便上了癮,以至現在晚上沒有一卷在手,別想入夢。因為愛讀書,不論上街還是出差,總愛逛書店,竟因此成就了我的姻緣。
盛夏的一天,我到縣城唯一一家新華書店看看有沒有新到的詩集。一位姑娘手中的一本詩集吸引了我,這正是我欲買多時而未買到的舒婷的《雙桅船》。我趕緊掏錢也準備買一本,不料營業員說已沒了。再看姑娘欲買不買的樣子,我便對她說:“讓給我吧。”
“你怎么知道我不買?”姑娘瞥了一眼,將書朝我揚了揚,便付了款。
我不免有幾分懊惱,轉身追上那位姑娘,說:
“我用十本詩集跟你換一本,怎么樣?”
“這倒很劃算。”姑娘眉毛一揚:“不過——我就喜歡這一本!”她得意地翻著新買到的書。幾經纏磨,她的心被我說動了:“這樣吧,你留個地址,這書我看了后再借給你。”
約半月有余,她循著我的地址,摸到了我租住的小閣樓,她走進屋來直皺眉頭:“真象個老鼠窩。”
我樂了:“你也成老鼠了。”
四目相對,笑了起來。
因為書,我和她不愁找不到話題。她是江蘇商專的學生,恰巧放暑假在家,挺能侃的。倆人互相推薦各自喜愛的書籍,聊得最多的自然是讀書心得。
然后是……信來信往。
假期成了我們最愉快的時光,不必為應付考試而苦讀,盡興挑自己喜愛的書看,沉浸在書中描繪的意境里,或悲或喜,或怒或樂,甚至茶飯不思。讀多了,便試著寫,她成了我習作的第一位讀者。自然是毫不留情地挑剔一番,又熱情地鼓勵一番。
我們呆在一起的時間并不多,感情卻不斷“升溫”。分別,是重逢的開始,重逢是分別的結束。“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我們互相安慰。我寫的小說、詩、散文漸漸地在一些報刊露面。陰錯陽差,我這個學經濟管理的人,因愛看書而作文,竟成了縣電臺的一名編輯。結婚前夕,我倆去上海購買結婚行頭,書癮又上來了,倆人逛起了書店,結果將買羊毛衫的錢買了書。結婚那天,細心的丈母娘居然未能發現我這個新女婿身上,著的還是那件褪了毛的羊毛衫。
倆口子現在是異地分居,臨別前總忘不了囑咐一句:“你那本書快點看、看完了給我。”
(小青摘自《人民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