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宏江
近幾年來,列寧倡導的“公開性”原則引起了理論界、讀書界的注意。列寧在他的著作中怎樣使用“公開性”這個詞?他在這方面有過哪些論述?這些情況是值得向大家介紹的。
我們現在譯作“公開性”這個詞,俄文是гласиоcТъ。根據蘇聯科學院俄語研究所編的十七卷本《現代標準俄語詞典》的解釋,гласность就是“接受社會的討論、監督,使公眾知道”。十月革命前后出版的《“格拉納特”百科詞典》和三十年代出版的第一版蘇聯百科全書都把гласнoсть列為專門的條目,并指出,“公開性”作為一個民主原則的確立并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經過了一個漫長的過程,可以說是資產階級反封建斗爭的產物。這些詞書指出,гласноcть有兩個含義。一個含義是指議會會議的公開。當資產階級議會剛剛建立起來的時候,議員們的言論自由還沒有切實的保障,因此議會的會議是不公開的。隨著資產階級議會權力的擴大,議會的會議在一般情況下都公開進行,議會的發言和討論記錄都在報刊上公布,其目的是使議會和議員的活動得到公眾的監督。許多國家的憲法對此都作了明文規定。гласность的另一個含義是指“審判公開”,就是說法院對訴訟案件的審理和判決,除特殊情況以外,都在法庭公開進行,允許公眾旁聽。這種審判公開的訴訟原則也是世界各國普遍實行的。
列寧在他的著作中多次使用過гласнoсть這個詞。他一再肯定глаcность這個民主原則。他說:“沒有公開性(гнасность)而談民主制是很可笑的”(《列寧全集》中文第二版第六卷第131頁)。還說:“靠著議會活動向上爬的律師和教授們偽善地譴責地下活動,贊揚各政黨的公開活動,而實際上是嘲弄公開性(гласность)這一民主原則,向公眾掩蓋自己黨內的各種不同的政治傾向。”(第十六卷)上面我們提到的幾部百科詞書中所列出的гласность的兩個含義在列寧的著作中都出現過。例如,他說:“正因為這個緣故,縮小陪審法庭的權限和限制公開審判(гласность),貫穿著俄國改革后的全部歷史……”(第四卷第360頁)。這里用的就是“審判公開”的意思。又如,他在批評國家杜馬中的勞動派代表時指出,他們“沒有明確地提出把問題交給各個地方委員會的要求,對于自由派(立憲民主黨人)想撇開人民、把一個尖銳的問題交給專門的委員會去討論而不能拿出來公開討論(гласность),不讓人自由批評的陰謀沒有表示反對。”(第十五卷第115頁)
列寧使用гласность這個詞時還賦予“公開性”原則以新的內容,把它運用于黨內生活和社會主義建設。他在一九○一年下半年寫的《怎么辦?》中認為,一切情況完全公開,并在這個前提下一切職務經過選舉產生,這是在黨內實行“廣泛民主原則”的兩個必要的前提。由于當時俄國社會民主工黨還處于秘密狀態,還做不到“完全的公開性”,因此不可能象經濟派所要求的那樣在黨內實行“廣泛民主原則”。他說:“每一個人大概都會同意‘廣泛民主原則要包含以下兩個必要條件:第一,完全的公開性(попнaя гласность);第二,一切職務經過選舉。沒有公開性(гласность)而談民主制是很可笑的,并且這種公開性(гласность) 還要不僅限于對本組織的成員。我們稱德國社會黨組織為民主的組織,因為在德國社會黨內一切都是公開進行的,甚至黨代表大會的會議也是公開的;然而一個對所有非組織以內的人嚴守秘密的組織,誰也不會稱之為民主的組織。試問,既然‘廣泛民主原則的基本條件對秘密組織來說是無法執行的,那么提出這種原則又有什么意思呢?這樣,‘廣泛原則只不過是一句響亮的空話。”(第六卷第131頁)
列寧認為,黨內實行公開性原則,便于全黨對擔任黨內領導職務的人實行監督。他說:“完全公開(полная гласность)、選舉制和普遍監督的‘自然選擇作用,能保證每個活動家最后都‘各得其所,擔負最適合他的能力的工作,親身嘗到自己的錯誤的一切后果,并在大家面前證明自己能夠認識錯誤和避免錯誤。”(第六卷第132頁)列寧在一九○三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寫的《給<火星報>編輯部的信》中,對這個問題談得更加明確,他認為全黨必須對于每個準備擔任黨內高級職務的候選人的全部活動了如指掌,了解他們的個人特點,他們的優點和缺點,他們的成功和失敗,要把他們的失敗拿出來讓全黨評論,而不是加以隱瞞。“這是我們對黨、對工人階級應盡的責任。這樣,也只有這樣,我們才能使全體……有影響的黨的工作人員有機會了解自己的領袖,并且把每個領袖放在適當的位置上。”(第八卷第89頁)他還指出,只有徹底公開情況(широкая огласка)才能糾正一切偏向;只有通過公開討論,才能形成一個協調一致的領導集體,才能獲得工人的理解。
列寧要求最徹底地公開情況(самая щирокая гласность),還因為他認為這樣做能夠很好地教育群眾,吸收他們參加黨的各項活動和黨的隊伍。他指出,為了使黨成為群眾的黨,應當吸引群眾參加黨的活動,而“不把問題完全開誠布公地攤開來(иевиосясамой широкойгласностивела)……能夠達到這種結果嗎?”(第八卷第88頁)為了做到徹底公開情況,列寧主張黨的機關報要辟出一定的篇幅讓大家發表意見,讓全黨有可能對各種意見作出判斷。列寧說,一個依靠群眾的黨在其內部應該提出這樣一個堅決的口號:“多一些光,要讓黨知道一切,讓它得到全部的,真正全部的材料來對一切分歧、對回到修正主義和背離紀律的行為等等作出評價。”(第八卷第87頁)
列寧指出,要維護黨的團結,一個穩妥可靠的辦法是在黨內實行公開性原則。他在《給<火星報>編輯部的信》中談到維護黨的統一,避免黨的分裂時指出:“……不該向黨隱瞞正在產生和發展的分裂原因,不該隱瞞造成這些原因的任何情況和事件。不僅如此,不但不要向黨隱瞞,而且盡可能地不要向局外的公眾隱瞞。……開誠布公(широкая гласность)——這是避免可以避免的分裂、把已經不可避免的分裂帶來的危害減少到最低限度的最妥善和唯一可靠的方法。”(第八卷第87—88頁)一旦黨內出現分歧,列寧認為“對所有沒有什么需要保密的問題,一定要公開審理(гласность pa3бирательства)”。(第九卷第98頁)
列寧在一九○四年發表的《進一步,退兩步》中談到普列漢諾夫故意向修正主義者退讓時,批評普列漢諾夫,說他的這種手段“未免太幼稚了,這種構筑得很不高明的工事根本擋不住全黨公論(ларгийнаяглаcноcть)的炮火。”(第八卷第370—371頁)在黨內出現危機時,列寧主張:我們為訴諸黨內公論(партийHаяглаcиоcть)而斗爭。”(第九卷第4頁)在一九○九年六月舉行的《無產者報》擴大編輯部會議上,列寧在討論關于布爾什維克在杜馬活動方面的任務問題時,直截了當地指出,對于那些充當第三屆國家杜馬中社會民主黨黨團顧問的取消派和修正主義者,“和他們斗爭的方法就是要走公之于眾(гласность)的道路。應該更多地報道他們的情況。”(第十九卷)
十月革命后,列寧在談到社會主義報刊的作用時指出,“報刊應當成為勞動公社的報刊,也就是說,還是要公開報道(предавать гласности)資本主義企業的領導人竭力不讓群眾知道的東西。”(第三十四卷第136頁)他還說:“公開報道(введениеrласиости)這方面的情況(指整頓企業的情況——本文作者注),本身就是一個重大的改革,它能夠吸引廣大人民群眾主動地參加解決這些與他們最有切身關系的問題。”(第三十四卷第138頁)從這里可以看出,列寧認為通過報刊的公開報道,可以調動廣大勞動群眾參加國家經濟生活的積極性,加強勞動紀律,從而使與勞動群眾切身有關的各種問題得到解決。
列寧號召在社會主義經濟建設中組織競賽,他認為在這方面同樣要實行公開性原則。他說:“現在還需要我們做的就是組織競賽,即保證公開報道(гласность),使國家所有的村社都有可能了解各個地區經濟發展的情況……”(第三十四卷第140頁)又說:“就拿公開報道(гласность)這樣一種組織競賽的方法來講吧。資產階級共和國只是在形式上保證這點,實際上卻使報刊受資本的支配……蘇維埃政權取消了商業秘密,走上新的道路,可是在為經濟競賽而利用公開報道(гласность)方面,我們幾乎還沒有做什么事……要努力創辦這樣一種報刊:它不是拿一些政治上的聳人聽聞的瑣事供群眾消遣和愚弄群眾,而是把日常的經濟問題提交群眾評判,幫助他們認真研究這些問題。”“我們差不多還沒有著手進行這種艱巨的然而是能收效的工作——組織各公社間的競賽,在生產糧食衣服等等的過程中實行表報制度和公開報道(гласность)的方法,把枯燥的、死板的官僚主義的表報變成生動的實際(既有使人厭棄的例子,也有令人向往的榜樣)。”(第三十四卷第171—172頁)
列寧從來也沒有主張過要毫無例外地公開一切。我們在前面引用過列寧的一段話,他主張不僅不要向黨內隱瞞發生分裂的原因,而且盡可能地不要向局外的公眾隱瞞。緊接著這段話他又補充說:“我說‘盡可能地,是因為考慮到,秘密活動要求有些事情必須保密……”(第八卷第88頁)一九二一年五月下旬,俄共(布)舉行第十次全國代表會議。當時蘇俄的新聞界代表為了及時報道會議的情況,請求會議主席團準許他們使用會議發言的速記記錄。列寧在五月二十六日就此問題給俄共(布)中央書記寫了一張便條,說:“我認為,務必指定一名專人做責任編輯,由他負責對各個發言記錄進行整理,使之條理化,加以壓縮,刪掉一切不適合公開發表(гласность)的部分。”(第五十卷)從上面兩個例子可以看出,列寧所主張的公開性不是絕對的、沒有限度的。
列寧關于“公開性”的思想非常豐富,遺憾的是,過去國內外對列寧這方面的思想重視不夠。如蘇共中央馬列主義研究院在五十年代和六十年代為俄文第四版和第五版《列寧全集》編過兩本主題索引,其中都沒有把“公開性”列為專條。四十年代以來蘇聯出版的大大小小的百科全書、百科詞典也都不把“公開性”作為專門的條目。我國新版《列寧全集》的譯文也沒有把гласность作為一個需要統一譯法的專門譯名來處理,以至各篇譯文的譯法不很統一,有些譯法(如“開誠布公”、“公論”等)與該詞的詞義有所出入。譯法的不統一,給我們學習、研究列寧這方面的思想帶來了一定的困難。гласность一詞究竟中文譯為什么,還值得研究、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