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話與深話

老木

現有的小說路數太多了，而寫實的即使以故事為經緯的傳統筆法也開放起來，有各種各樣的形態。《黑狼和黑狼們的童話》可以列入散文筆法的小說，散散漫漫，極少沖突和高潮地敘述了幾個熱愛文學的年輕人的事情—我不用“故事”這個詞，更愿把這篇小說看作是幾個人的生活的簡略描寫。這多少可以看出散文的筆調、結構方式是那樣強烈地沖擊了小說所留下的痕跡。

拜倫，流寇，吳珉，山羊，外加一個王雨，此外還有大作家，吳爹，是這篇小說的人物。從對他們出場的介紹和描寫，就多少可以看出作者的隨意性。作者漫不經心地提起一個，放下又提起另一個。小說的發展有時斷時續之感。即便是小說中伴隨人物引發開來的線索（流寇和王雨的戀愛、吳珉的故事）有一些戲劇性，也多少由于作者的視角寬泛，對沖突的興趣不大（流寇并不敢去打官司）而淡化到幾近于無的地步。因此，小說便顯得親切、自然，讓讀者毫不為難地進入其中。

當然，小說的筆法并沒有妨礙作者對于作品中人物內心世界的開掘和把握。“淡化”是一種效果；而小說主人公們在結尾處對各自命運的安排（這種安排是建筑在對自我的深刻自省和重新認定上）所滲透出的對于社會、人生的認識和理解，是那么強烈地打動了讀者的心：山羊和吳珉站在山崖上，江風吹拂著他們。遠處，雄渾粗獷的船工號子使他們為之凝神屏息，為之神魂顛倒……這段場景的安排是有其深刻內蘊的：它為“黑狼們”往昔落拓不羈、自以為灑脫且充實而實際上遠非如此的生活作了總結；又為他們的自省和最后的重新選擇人生走向提供了一個契機。彼時彼地，山羊和吳珉的內心沖動是很難用言語表述的，但作者巧妙地暗示了這一點。在江濤中搏風擊浪的船工和他們打出的號子，已經促使山羊和吳珉去思考一個他們無法回避的問題：他們必須告別過去；他們必須選擇新的人生道路—對人物內心世界的開掘至此而豐富、深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