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有萬千條

張克軍

寬敞的教員辦公室。西安市藝術師范職業學校的老師們，曾在這里向我介紹過他們的學生。古燕，這個18歲的少女，在一條坎坷的道路上由失敗走向成功。

A·音階

我敲響了古燕家的門。繼而我們面對面坐下，她緩緩地道出了她的過去。

“初中時代仿佛是場夢。”古燕這樣說，“那時我的學習成績一直很差，屬于第三世界。初中畢業了，撫養我的舅舅希望我考高中，可我知道自己那兩下子，即使勉強上了高中，也很難考上大學。于是，我對舅舅說，我愛唱愛跳，不如讓我考個唱呀跳呀的學校。誰知，參加西安市藝術師范職業學校考試，我竟低于錄取分數線120多分。這下，我傻了眼。”

“后來呢？”我問。

“中學生的想法往往是天真爛漫的，不在實際生活中碰一碰，還總覺得自己挺行。這一次雖說學校把我作為隨班生錄取進來，可是，我對自己卻有了新的認識。我暗自制訂學習計劃。早晨6點30分起床，晚上12點后睡覺。一、三、五復習什么，二、四、六背誦什么，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入學后第一次考試結束了，我有史以來第一次跨入了總分前16名的行列。同學們愣了。我哭了。舅舅卻笑了。”

音階。是音樂上的術語。古燕熟諳樂理，她找到了從主音到其八度音之現實的變形位置。

B·和弦

許還山。西影著名演員。他給古燕他們作報告時談到：“表演藝術是一門高深的藝術，要提高演技必須提高文化修養。學習音樂、美術、舞蹈的本身是讓人懂得美。”

古燕說：“我原以為，當幼兒教師會唱會跳，足矣。看來，并不盡然。這是個靈與肉的問題。我曾寫過這樣兩篇日記。”

日記一。1984年11月。 “期中考試已經結束，總的說還不錯。現在看來唱歌跳舞不是件簡單的事，每當我唱完歌，臺下傳來熱烈的掌聲，我就想，‘你配嗎？我發現我在變，變得懂事了。培根說：‘知識就是力量。我說：‘古燕，你要做一個有知識的人。”

日記二。1985年11月。 “我終于摘下了全班總分第一的桂冠，但我并不高興，倒有些害怕。老師對我們說，別看分數考得挺高，那都是靠死記硬背出來的。現在不是人人都在講競爭嗎？我們職業學校的學生應當比別人更注意競爭技能的培養。我已經想好了，唱歌、舞蹈、美工、繪畫，所有的科目，我都要精通。”

古燕象是著了魔，她真的去這樣做了。

為了搞懂一道題，她把人家閑談的時間都用上了，大夏天甚至可以不睡午覺。

為了練琴，她一扎進琴房就不知道出來。

為了提高手工制作能力，課余時間，她向同學請教，晚上常常熬到深夜。

“因為我笨。”古燕說。

“她是笨鳥先飛。”班主任說。

她懂和弦。那是三個以上的音同時發聲。她也知道和弦的重要—使樂曲產生力度，發出共鳴。

也許，也正因為如此，她更著重她在學習上、生活上的和弦。她說：

“盡管我是一名職業學校的學生。

但我首先是一個人。

人應當逐步完善自己！

盡管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

C·音韻

“韻”。和諧好聽的聲音。蔡邕《琴賦》云：“繁弦既抑，雅韻乃揚。”

剛入學的一個雨天。古燕和十幾個同學沒帶雨具，望著大雨發怵。班主任捧著從家里拿來的衣服，一件件遞給他們。“穿上遮遮雨。”老師微笑著說。

古燕的手從小就怕凍，腫起來象個面包。可鋼琴、風琴和手風琴是學生的必修課。班主任找來偏方給她治手，還常常提醒她，該戴手套了，該搓搓手了。后來，她的手沒再凍過，纖細的手彈得一手好琴。

她進步了。連續兩年被評為三好學生，還入了團。這是古燕質的變化。

她得到了榮譽。西安市百靈鳥音樂會，她獲得獨唱二等獎。西安市普通話朗誦比賽，她榮獲一等獎。電視臺為她錄了像。唐都樂團向她發來了聘書，月薪200元。

她為省市領導演唱過，她也幾乎為所有來藝術師范職業學校參觀的兄弟省市代表演唱過。客人們稱贊“小姑娘，是個人才。”

日本朋友來了。她一支《北國之春》博得滿堂彩。客人說：“他鄉有知音。”

她專門為來參觀的丹麥客人演唱丹麥民歌《在森林和原野》，來賓紛紛翹起大姆指，夸她是頂好的歌唱家。

古燕的舅舅對我說—學校塑造了一個新人。

班主任對我說—我開始明白職業教育的真諦。

可我在反思：假若古燕不上職業學校，又會怎樣呢？想不到，興趣、愛好，竟在職業學校的大門里達到了和諧的統一。

末了，我想問。

你—中學生。當你懷著七彩的理想走進充滿朝陽的校園，你是否想到了你的未來？當你壓抑著騷動的青春咬文嚼字地把頭埋入高考復習的書山中，你是否已經泯滅了你的個性？

你的太陽。你的追求。你的愛。你想到的和沒有想到的或正在萌發的思想，全部應該面對你眼前活生生的現實。你就是你。

你呢？—家長們。在大千旋轉的國度里，對三千年思想模式與三十年經濟模式的震蕩沖擊，是否應當引起你對你以往觀念的重新認識？在共和國需要的人才與小家庭盼望的人才兩種截然不同的坐標系中，是否應當讓你的參考系數中更多地包容共和國的因素？

我們的教育不是萬能的。有效的教育會培養出有用的人才。

“望子成龍”不錯。其核心究竟是為老子還是為孩子？要知道，高考的獨木橋前已經聚集了百萬大軍。

我們需要陳景潤。

我們盼望楊振寧。

我們更期待提高全民的文化素質—那才是我們中華民族能夠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力量所在。

我說。人生的路有萬千條。

她說。只有最能適合自己發展的路，才是最正確的路，最堅實的路，最光明的路。

你說呢？（題圖：董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