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美學》

吳功正的《小說美學》，由江蘇人民出版社出版。作者采用美學的方法，廣泛研究了小說藝術，在此領域進行了有益的探索，贏得了讀者。

一、較全面、系統地研究小說藝術，是《小說美學》的特點。綜觀全書，我們認為，作者是主張實踐美學觀點的。他把小說美學分成三大基本部分，即：小說美的本質，小說家美感的心理形式，以及小說藝術創造的主要特點。同時，對中國古典小說美學理論也進行了研究。

為了搞清楚小說美學的本質，該書進行了多層次、多角度的探討。分別研究了小說美學和藝術美學；小說美學和“人學”；小說美學和小說觀念；生活和小說美學等一系列關系。

從藝術美學的范疇出發，作者認為：“小說美學的特殊本質是，主體對生活的認識在審美中進行。”（見《小說美學》第7頁）這種認識，廓清了小說藝術與科學文章的區別，抓住了小說的“藝術的掌握世界”的特點，也沖破了對小說過分功利考慮的思維定勢。作者肯定了“文學就是人學”的命題，覺得這一命題重視作為表現和被表現的主體——人，能夠使作家日益在文藝實踐中發現自我，在創作中更新自我，“可以提高我們對于人物塑造、刻畫的審美自覺性。”（見第17頁）

關于文學和生活的關系，該書從小說的“寫真實”入手，進行了探討。強調“寫真實”是小說美學的必然要求，也是現實主義和浪漫主義作品共有的本質。在肯定“只有真實的東西，才是美的”的同時，還指出，“真不等于美，生活中真的東西不等于藝術中美的東西，……如果原封不動地照搬生活中的真實的東西，那只能形成瑣碎平庸的現象羅織，造成對藝術美的損害。”（見第50頁）片面強調文學之真，將真實看作藝術的唯一準則，就會取消藝術以形象反映生活的重要審美特征，將藝術與自然的科學作等量觀，同時也容易光顧真實性，不顧正確的傾向性，使作品產生不良的社會效果。

審美心理是個復雜而重要的問題。在《小說家審美感受的心理形式》一章里，作者認為，“審美心理是一個藝術家、小說家所必具的心理功能。審美感知、審美情感、審美想象等心理功能的發揮，將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一部藝術或小說作品的成敗。”（見第99頁）這種灼見，道出了審美心理的重要意義。

審美情感這一心理現象，在我國走過了艱難的時期，現在已經被人們首肯了。但能否因此在創作中徹底否認理智而大談“唯情主義”呢？大量的創作實踐不斷地告訴我們，這樣做同樣是有礙于文學事業的。該書深刻地探討了情和理的關系，指出了小說創作中無理智的后理智特點，在情感背后，理智的巨大而隱形的支配作用。任何優秀之作，都是生動的感情和明徹的理性的深度交融的結果。這種認識，對我們正確地看待形象思維和邏輯思維，及其兩者的關系，很富啟發性。

從門類藝術角度出發，《小說美學》也涉及了小說創作的內部規律。在《小說美學的基本特征》一章里，作者對小說美學體系有獨到的思考，規定了形象美學、情節美學、節奏美學、形式美學、風格美學，這樣一些小說美學的基本范疇，對這幾個美學范疇也有許多精湛的論述。尤其是談到節奏美學時，抓住節奏的生活基礎和生理、心理基礎，就使藝術節奏有所依托，并且看到節奏不僅僅是形式問題，與內容也有著相當密切的聯系。雖然論中有將節奏功能擴大化的傾向，但仍能使人感受到論述當中流動的嶄新特質。

風格問題，作者在對風格美學的描述中，以西方美學作為參照系，而著眼于我國傳統的美學分類——陰柔美和陽剛美。用這些美學概念規范小說的藝術風貌，比直接用優美，崇高的美學形態去概括，就顯得更形象、更切近中國小說藝術實際，也更容易被人們所普遍理解和接受。對于作品的形式美，該書將其列為專節，進行了探討。

二、研究方法的多樣性是《小說美學》的又一突出特點。文藝研究的方法是豐富多樣的，一種方法是一個視角。《小說美學》的成功，充分證明了這一點。作者用美學的方法，這一新視角，研究小說。與作者的原設想相契合，做到了“把基礎美學、發展美學、應用美學三者結合起來。具體地說，把感性的審美現象概括成一定的理性經驗，探究小說和現實的審美關系、小說同環境——客觀的審美‘場’的關系，小說同人類的審美意識、心理的關系，把握小說發展史——藝術心理史——審美潮流史的內在聯系，對變化、流動的審美現象、傾向進行‘史’的說明，描述出中國小說美學及其具體范疇的形成、演變的脈絡、規律。而這一些，又為著給社會主義的小說創作提供經驗性的東西，使美學研究富于實踐目的性。”（見第638頁）這樣，《小說美學》就脈絡相當清楚地給讀者提供了許多抽象或具象的新世界，有助于我們從單一的理解和感受方式中，從狹小而僵死的精神領域里解放出來，大大地開闊學人的視野，活躍讀者的思維。

《小說美學》提出的多種研究方法的綜合運用。即哪種方法利于小說的研究就采用哪種方法。在整體上、基本范疇上是美學的，具體研究中又有系統分析和社會學的。如對人物性格和藝術節奏采用的就是系統分析，而對生活和小說美學關系的論述中，社會學又被合理地納入審美的認識范疇。方法的多樣性又歸于一元性。大量的文學研究實踐也表明，把各種不同的方法結合起來，綜合運用，可以有效地避免片面性與局限性，使文學研究成果有新的突破。此外，作者對大量材料進行理論概括和行文上注意可讀性的融合，也是《小說美學》的一個特點。

《小說美學》也有使人感到不足的地方。如，對美的本質的看法，把美學等同于“藝術哲學”，對當代小說新的美學趨向的分析等觀點都值得商榷。

劉樹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