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世雄
這本書在西方最早提出“世界經濟政治學”的新概念,作者稱,它是“研究世界經濟關系的政治化問題”,它的“戰略和策略將在國際政治中發揮關鍵性作用”。
在談到“世界經濟政治學”產生的背景時,作者斷言,它直接淵源于“新科技革命的起因和結論”。他認為,從現在起的未來幾十年將是第三次革命的開端,《世界經濟政治學》就是對第三次革命給社會、經濟、國際關系帶來的新變化的“最完整、最集中的概括”。
作者在該書中反復強調,“世界經濟政治學”是隨著新科技革命出現的、研究世界經濟、生態、倫理和政治問題的一門新的綜合性社會科學分學科,其研究對象包括:人口政治學,環境生態政治學,糧食政治學,能源政治學,礦產政治學,技術政治學,國際經濟秩序問題。無疑,對世界經濟和政治進行綜合研究是西方國際關系理論最近十年來的發展的一個重要動向。從本書的布局來看,作者的意圖是要強調,我們應該綜合考察世界資源和糧食問題、世界財富的分配問題、經濟在國際事務中新的杠桿作用問題。作者認為,以上這些方面決定了“世界經濟政治學”的內容和性質。但是,這種研究對象的確定顯然是不合理的,因為科技革命作為生產發展的動力,首先是與生產的國際關系相聯系的,先是發生新的生產力和生產的國際關系的矛盾運動,由此推動世界經濟和政治的發展,并帶來作者上面提到的變化和內容。我們只有從生產力和生產的國際關系的矛盾運動著手,才能揭示世界經濟和政治的綜合運動規律。所以,在新科技革命的形勢下,研究生產的國際關系可能發生的變化才是首要的,否則棄本求末,就必定難以科學地、準確地闡明問題的性質,甚至還會得到錯誤的結論。我認為,該書的缺陷也主要在這里。
皮雷奇斯教授在書中提出的研究方法是DSP(DominantSocialPar-adigm,主要社會變化范式)。這在西方學術界是個首創。他解釋說,主要社會變化范式是由“規范、信仰、標準、習慣、生存原則構成的一種綜合研究方法”,它為人們提供一種“參考框架”。作者斷言,主要社會變化范式的演變是緩慢的,但處于社會變革時期,就會出現引人注目的劇變。作者認為,DSP是由若干分范式組成,這種分范式叫DSSP(DominantSocialSub-Paradigm),DSP的劇變會影響所有的DSSP。該書著重闡述了DSP中國際關系的DSSP及其變化,即研究國際體系中行為者之間關系的變化。作者聲言,新科技革命給國際關系DSSP帶來的新變化就是國家間相互依存關系得到進一步加強,“人類現在已結合在一個全球相互聯系、相互依存的體系中”。
我們知道,自“相互依存”的概念于六十年代初進入國際關系理論以來,它如今已成為一個非常熱門的政治經濟詞匯。西方國際關系學者現在在專著論文中言必“相互依存”,而在六十年代之前幾乎沒人講“相互依存”。戰后初期,美國處于權力的頂峰,依仗手中有美元和原子彈,稱霸世界,不可一世。當初在西方國際關系理論領域占據支配地位的現實主義權力政治學正是服務于這一帝國主義侵略擴張政策的。六十年代起,國際形勢和世界格局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多極替代了兩極,第三世界崛起,西歐獨立傾向發展,美國開始喪失其在國際經濟和國際政治的優勢。在這種形勢下,現實主義學派的權力政治學雖然仍影響著美國對外政策,但日漸暴露出其局限性。于是,從六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一批又一批自詡為科學行為主義學派和新現實主義學派的國際關系學者敏銳地看到了國際形勢的這一變化,提出各種不同的新理論(如,一體化理論、系統理論、博弈論、決策論、相互依存與構通理論、新結構功能主義、世界經濟政治學等),其目的均是直接或間接地為美國恢復優勢、重整霸業的總戰略提供理論根據。所以,無論從對國際關系發展的基本趨勢所作的分析來看,還是從對世界經濟政治學的定義、內容和方法所作的分析來看,作者強調的相互依存的國際關系DSSP并沒有擺脫權力政治學的窠臼,基本上是一脈相承的。這種“相互依存”無非是要世界上廣大的第三世界國家繼續“依存”于美國的霸業之下,顯然,這完全是與建立國際經濟新秩序的要求相悖的。
作者在書中直言不諱地說:“經濟政治學是從權力政治學演變而來的。”這句話有助我們認識世界經濟政治學的性質和作用。此外,世界經濟政治學作為一種國際關系理論的新內容提出來才幾年時間,還沒有形成獨立的理論體系,由于作者世界觀和認識論的局限,更加深了這一理論的缺陷。然而,世界經濟政治學作為一種新的理論概念和動向,以及它提出的一些獨到見解和有益的方法,也為我們提供了一定的借鑒和啟示。
(DennisPirages:GlobalEcopoli-tics-TheNewContextforInterna-tionalRelations,Wadsworth,Cal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