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出一徑

趙麗雅

語言是全人類的文化現象，每個民族語言的形成和發展都伴隨著許許多多政治的、生活的內容。比如美國英語，可說是一個既古老又年輕的語言，它從英倫三島飄洋過海，二百年來不同的生活環境和當地語言的影響，使它不可避免地帶上了異域風采。譬如，“To play possum”(裝負鼠)這個詞，在英國人使用的英語中是沒有的，那么它是什么意思，又是怎樣來的呢？讀一讀《美國詞語的掌故》這本書吧。它不僅能夠滿足你的好奇心；而且，也會給你以豐富的社會語言學知識。

語言是一部活的歷史。在美國詞語中，也有許多這樣的詞匯。如ca-noe(樺皮舟)，這原是一個古老的印第安詞。作為原始文明的樺皮舟早已被現代文明所淘汰，但是由這個詞所派生的成語卻依然被人們廣泛地使用著，這便是“他自己劃獨木舟”(獨自謀生)。人們相信，凡是能這樣做的人，就會在生活中干出一番事業而不需要別人的提攜和憐憫。自然，今天人們在使用它的時候，很少去想象當年印第安武士曾經多次在夜幕的掩護下悄悄地、迅速地劃著樺皮舟去襲擊移民的村莊，但是，如果不是有意遺忘的話，這個詞總還是在提醒著人們，在北美大陸這片富饒寧靜的土地上，曾有過一段血腥的歷史。

美國詞語中還記錄了早期移民對“新大陸”的拓墾和開發。如“Stump”(樹樁)、“To logroll”(滾木頭)等。并且，這些粗獷的開拓者語言又促成了許多新詞語的問世——它們毫不客氣地躋身政界，為本來已是雞吵鵝斗的官場又撒上一把胡椒面，使人們更多了點幽默辛辣的語言表達方式。譬如，挺不起眼的樹樁，在美國的政治生活中卻被賦予了很高的地位。“發表樹樁演講”，這話聽起來頗有幾分不恭，它可是任何一個競選政界職務的人，甚至是總統候選人，到小鎮和城市去進行游說——這一嚴肅的政治活動的代名詞呢。

如果你知道“By the grapevine”(小道消息)的用意和來歷，保準會笑出聲來。看來，即使是白天黑夜互為顛倒的差別，也阻隔不了人類情感的相通。地球的兩半邊，竟也是“英雄所見略同”呢。“有些最吸引人的消息是從‘小道傳來的。這是因為‘小道傳來的消息算是保密的，都是‘悄悄話。知道你不會傳給別人才貼在你耳邊輕輕告訴你。你感到榮幸和激動，因為你是知道這消息的少數特殊人物之一。你坐不住了，非得趕緊找些人披露這個消息不可。于是，盡管是保密消息也就傳開了，誰也不知道會傳多遠。”多有意思！語言的玄機揭示了心理學的奧秘。大概這種心理現象，決不僅僅發生在美國人和中國人之中吧。

當然，同中有異。美國詞語“小道消息”的來歷是與電報的發明和使用聯系在一起的，歷史并不長。中國的“小道消息”曾經在不久前的一個非正常的年代盛極一時(在特定的歷史時期內，它有著積極的意義)，并且至今余波尚在，今后大約也不會完全絕跡，至于它更早的歷史，不知是否有有心人作過考索和研究？

語言學決不是一門枯燥的學問。只是我們有的語言學家手中缺少一枝生花妙筆，把本來是一門包羅宏富的學問弄得意義狹小了。固然，從學術上探討，講解詞源、詞義或詞的用法，乃治學的正道，但是可不可以旁出一徑，或幾徑呢？在大部頭的、嚴謹的辭書之外，可否來點輕松幽默的小品，介紹點歷史、民俗，提供點背景資料，以開闊人們的眼界，從而對自己的語言——死去的和活著的，更加深些了解？

(《美國詞語的掌故》，〔美〕赫伯特·薩克利夫、哈羅德·伯曼編寫，陳谷華等譯，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一九八四年三月第一版，1.6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