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巴奈特的《讀書的婦女》賞析

伍軍軍

“版畫就是黑白木刻。”這種看法未免過于簡單了。其實，木刻里版畫，銅版、石版、鋅版、麻膠版等也屬于版畫，在我國還有一種以濃郁的民族特點而著稱的水印木版畫。隨著科學技術、印刷技術的發達，又相繼出現了絲網版畫、紙版畫、珂拉版畫等，這些是利用不同材料、不同藝術處理的新門類。它們不僅能產生出強烈的黑白效果，也可以創造出單純而絢麗的色彩。絲網版畫就是一種以色彩為主的版畫形式。

絲網版畫，又稱絲印、絹印、絲漏、網版畫等。近二十年來，在世界版畫藝壇上還是一種新崛起的藝術。較之其他版畫形式，絲網版畫制版速度快，印刷效果好，便于發揮線條與色彩的作用，尤為版畫家們所采用。高效率、高技能、高情感的現代社會中，條件產生了這一形式，而它也更適應于繁華的經濟和商業社會，除了用于創作版畫藝術品外，大量地應用于商業美術和實用美術。因此，絲網版畫自然而然地與人民的生活聯系緊密，使之具有強大的生命力。

《讀書的婦女》是一張絲網版畫，它充分顯示了這個畫種優越的特長。作者是當代美國頗受歡迎的藝術家——威爾·巴奈特，他是油畫家，更是一位出色的版畫家。1930年他開始學習石版畫，后成為一名職業印刷工人，為當時許多知名的藝術家印制版畫。從十九歲開始創作，至今已四十余年，在藝術道路上，巴奈特勇敢地不斷探索著自己的表現技巧。四十、五十年代他從具象創作中，幾乎是全力以赴地朝著越來越單純的方向發展，運用抽象方法，傾心于解決形狀與輪廓、畫面的兩度空間內的張力、平涂的原色以及色與形的相互作用等問題。六十、七十年代他又回到具象創作上來，依然保持著單純的風格，追求著一種結構、表象在本質上更為純凈的純屬個人的意象。

1970年所創作的《讀書的婦女》，畫面中沒有說教和講故事，由色塊和線條構成了一種令人看到便不可忘懷的情境。觸目驚心的色彩首先喚起觀眾的視覺感受，紅與白、蘭與綠，互比互補，響亮地跳躍在畫面上，而又被極為講究的邊線(巴奈特稱之為“嚴格的邊線”、“清楚的邊線”)，抒情的形狀，有節奏地結構為一體。寥寥數筆，一只白貓靜臥在米紅色的被子上，閑適、安寧，充溢著畫家對動物的熱烈感情。綠色和蘭色又引導我們進入一個如同無盡的自然、無垠的宇宙般的世界，那里是人類思維、情感的無限領域。兩只線條美妙的手運用了東方藝術的單線平涂手法，表現了畫家準確的造型能力和藝術修養。純粹的白顏色，既象圖形與圖形之間的建筑性結構設計，又為畫面渲染了一層迷朦的色彩——熱烈而寧靜，單純且蘊藉。一位躺在床上讀書的婦女，雙眼流露出迷茫不解的神情，我們很難確切地講述她在想什么，然而，這神秘奇異的目光傳達著一位具有優美情感的現代藝術家對客觀事物與內心世界的詩意表達。

欣賞現代繪畫作品，不同于欣賞一幅古典名畫。傳統繪畫重情節性、文學性；而現代畫家們更著眼于繪畫本身的語言表達。注重構成一幅畫的諸形式因素——構圖、造型、線條、色彩等，以及滲透其中的情緒，并從這個或那個角度強化它們，首先引起直觀的注意，進而感染人們。

巴奈特的注意力便更多地集中在這里，他的作品沒有過多的敘事，構圖和色、線卻經過嚴格的處理。尤其在后期作品中，多以自己的妻子、女兒及熟悉的小動物為主體形象，對反復出現的同一主題，他敏銳地把握住觀念上的微妙變化，并非注重刻畫人物的性格，而以嫻熟的多變手法，不同的技巧手段，結構畫面，創造情境，在單純之中彌漫著一種淡雅、親切、夢幻般的氣氛。正象美國蘇珊·E·梅耶在《巴奈特版畫選集》序言中評述的:“這種單純往往非常容易被人誤解為簡單，其實，在這些畫的后面存在著爭取做到單純化而不犧牲視覺上的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