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自厚
同一律要求,在同一思維過程中,每一概念自身必須保持同一性,就是說,在同一思維過程中,某一概念是什么內容就是什么內容,不能任意變換。但是,在特定的條件下,人們有時卻故意轉移概念,從而達到某種預期的目的。這種故意的“轉移”,可稱之為“巧換”,它不但不違反同一律,相反,正是語言表達所追求的效果之一。
有個故事說:
某甲向他的朋友們朗誦了一首詩,宣稱這是他的“新作”。他問大家:“你們認為怎么樣?”有個朋友乙說:“很好。但可惜是從一本書上偷來的?!蹦臣茁犃撕苌鷼?,非要他的朋友乙賠禮道歉不可。朋友乙怎么辦呢?他從書包里掏出一本書來,說:“剛才我說那首詩是從一本書上偷來的,這不對。因為我又翻看了這本書。發現它還在這里?!?/p>
朋友乙向某甲道了歉,好象承認了錯誤。而實際上他并沒有修正自己講過的話。這是怎么回事呢?顯然,他是把“偷”的概念“巧換”了。開始說“可惜是從一本書上偷來的”,這個“偷”是抄襲的意思;后來說“發現它還在這里”,言外之意是它不是“偷”的,這個“偷”是“趁人不知道拿人東西”的意思。這位朋友用“巧換”概念的手法,既堅持了自己的意見,又搪塞了某甲的責難,保全了某甲的面子,一箭三雕,堪稱妙矣!
“巧換”也要有一定的條件,不能想怎么換就怎么換?!扒蓳Q”應當憑借怎樣的條件呢?
其一,利用語詞的多義性。
語詞除少數是單義的之外,大都是多義的,即同一個語詞同時具有互相聯系的幾個意義。這種語詞叫多義詞。在一般情況下,多義詞用在具體的語言環境中,都是用其單義;但如果為了某種表達的需要,故意用其多義,這樣就可以達到“巧換”的目的。如上面例子中的“偷”,就是用其兩個意義。下面是另一個例子:
甲:“上星期,一粒沙子落入了我妻子的眼睛里,她只好去醫院,結果花了三塊錢?!?/p>
乙:“那不算什么。上星期,一件皮大衣落入我妻子的眼睛里,結果我花了三百塊!”
這里,“落入”這個語詞是多義的。甲說的“一粒沙子落入我妻子的眼睛里”是用其本義,而乙說的“一件皮大衣落入我妻子的眼睛里”是用其引申義。利用相同的語調表達不同的概念,所以這種概念的轉移自然,巧妙。乙的說法具有善意的諷刺性和幽默感。
其二,利用修辭手段。
修辭活動是使語詞產生新義的一個主要途徑。就是說,通過修辭活動,可以增加語詞的意義。因此,利用修辭手段,可以使一個概念轉移成另一個概念,達到“巧換”的目的。例如:
男老師對吵鬧不休的女學生們說:“兩個女人就頂一千只鴨子。”
不久,老師的愛人來找他,一個女學生趕忙去報告老師說:“老師,門口有五百只鴨子找您。”
男老師的意思本來是說“兩個女人的吵鬧聲就跟一千只鴨子的叫喚聲一樣”。這是一個比喻。這個女學生接過老師的說法,徑直地把“一個女人”就叫做“五百只鴨子”。這里用的是借代格。當老師的愛人來找老師時,這個女學生說“有五百只鴨子找您”,巧妙而有力地回敬了老師對女學生們的奚落,真是一個很合體的“反擊”。
大學生:“我常夢想我已經當上了教授。導師,我要怎樣做,才能使夢想變成現實?”
導師:“少睡覺。”
大學生問的是“怎樣把當教授的夢想變成現實”,導師卻把“夢想”之“夢”巧換為“做夢”之“夢”。這里利用的是詞的多義性。如果“少睡”,當然就會“少做夢”;“少做夢”,就會生活在“現實”當中。所以,這個“少睡覺”,也就意味著“多醒悟”,不抱不切實際的幻想。從這個角度看,“少睡覺”是雙關語,意在規勸那個大學生要實際點,不要好高鶩遠。另一方面,“少睡覺”,還可以理解為“多用功”、“廢寢忘食”之意。如果真能把時間抓得緊緊的,刻苦讀書,深入鉆研,那么當教授也是可能的。從這個角度看,“少睡覺”也是一語雙關。
某大學舉行晚會,忽然電燈滅了,學生利用這個黑暗的空隙交談起來。
一個說:“我是修大氣物理的?!?/p>
一個說:“我是修生物學的?!?/p>
一個說:“我是修國際貿易的?!?/p>
這時,背后傳來了輔導員的聲音:“誰是修保險絲的?”
前面的三個“修”都是“進修、深造”的意思,而最后一個“修”卻是“修理”的意思。這里是拈連和雙關兼用。當然也利用了“修”這個詞的多義性。
其三,利用語音的相同或相近。
相同或相近的聲音,可以記錄不同的語詞,也就可以表示不同的概念。例如shìlì這兩個音節,既可以記錄“勢力”,也可以記錄“視力”,當然也就可以表達這兩個概念。因此,利用音同或音近的條件,也可以把一個概念巧換為另一個概念。例如:
上地理課時,小明思想開了小差,老師問他:
“漢水發源于哪里?”
小明急得滿頭大汗,得到了啟示,答道:“汗水發源于頭上。”
這里,小明利用音同的條件,把“漢水”轉換成“汗水”,頗能“急中生智”。雖然做法不宜提倡,但作為笑話或幽默故事是可以的。
某人是學音樂的,他的妻子也懂點音樂。有一天,他家中沒米下鍋了,于是妻子就到辦公室找他。恰巧他不在,妻子就在桌上留了張字條,上面寫著“5632”。辦公室里的人看不懂,等某人回來后就問他。他回答說:“連這都不會唱?‘速拿米來嘛!”
這里的“5632”記錄的本不是語言中的語詞,也非數字,而是音符。但是用它來表示“速拿米來”,這又是記錄了語詞,并表示了相應的概念。從“5632”到“速拿米來”,利用的正是音近條件。這種轉換真是妙趣橫生。
“巧換”的具體手法還很多,這里僅是略舉數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