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追求價值

下面三篇短文的作者，一個是將軍的后代，一個是大學畢業生，一個是年輕的女衛生員。

他們和同時代的青年一樣，也在人生的道路上進行探索:生命為什么可貴?青年應當追求什么?人的一生怎樣度過才有價值?經過戰火的洗禮，他們從不同角度，找到了正確答案。

正在探索人生的青年朋友們，讀讀這三篇短文吧，它將震蕩你的心靈，鼓起你的風帆，激發你的豪情。人，這樣活著才有意義。

朋友，請理解我

54731部隊79分隊副指導員賽宗國

有人說，理解了犧牲，也就理解了軍人。我說這個同志說的不錯，因為當戰爭的硝煙造就了軍人這一特殊的職業時，它本身就包含了生與死的拚搏，它本身就包含了流血犧牲。我還要說，那不是犧牲，而是理所當然的奉獻。所以，我選擇了軍人這個職業。然而，對我的這一選擇，也有人認為是一時的沖動，不可理解。

我是1983年大學畢業的，還記得在面臨畢業分配的那些天，我和同學們一樣，豪情滿懷地憧憬著美好的未來。可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問題出現在我的面前——軍事院校要從我校招收一批學員。是繼續深造，還是投筆從戎?這真是一道難作答的選擇題!孩提時代，我曾幻想到部隊去，當將軍；真的，那個時候確實是這么想的?？裳巯?，人們崇拜的偶像是八十年代改革的企業家，是知識分子、大學生。有的同學說:我這張大學文憑至少可以頂到2000年，將軍的榮耀留給那些拿破侖的后代吧!這又不能不使我去冷靜的思索。在那不眠的夜晚，我想到了母親供我念大學那含辛茹苦的情景；想到1979年，我伴著自衛反擊戰的槍聲邁進了大學門坎，是在一群同代人的保衛下，度過了四年大學生活；想到蘇聯衛國戰爭中那些沖鋒陷陣的國家運動員、演員和教授；還想到了奧斯特洛夫斯基“人的一生應該這樣度過……”的格言。沉思使我懂得了這樣一個哲理:一個人的追求，如果脫離了偉大的生活目標，離開了崇高的共產主義理想，盡管同樣在工作，那么這種追求也是蒼白的平庸的。理想的光輝驅散了我心頭只考慮個人得失的陰霾。祖國的召喚把我從進退兩難的徬徨中拉了回來。到軍校去!我毅然下定決心，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去年7月，我校接到了命令，抽調部分學員到云南前線代職鍛煉。這個突如其來的情況，容不得我更多的考慮，可是我還是想到了上戰場意味著什么?如果我去的話，父母，親友，同學，他們能理解嗎?如果不去，也還有很大的余地。就在這個時候，是《花環》中梁三喜對趙蒙生的一席話鼓舞著我，鞭韃著我:

“你現在處在一道坎上，前進一步還好說，后退一步，你算個啥，有的是詞，你自己考慮?！蔽业募亦l在沂蒙山附近，我要對得起梁三喜，對得起梁大娘和玉秀嫂，對得起沂蒙山的父老鄉親們。我找到部隊首長申述了上前線的四點理由:我是共產黨員，在黨需要的關鍵時刻，應該上；我是一名軍人，保衛祖國是我義不容辭的職責，必須上；我是八十年代的大學生，軍校學員，經受鍛煉和考驗的機會難得，我堅決上；我上有哥，下有弟，瞻養父母無后顧之憂，我能夠上。就這樣，我和一群熱血的男兒，懷著保衛祖國的一腔熱血，高唱著“黃河之濱，集合著一群中華民族的優秀子孫”的戰歌，踏上了南去的列車。

在前線，我收到了許多朋友的來信，他們大都說我有骨氣，鼓勵我殺敵立功。也有一位同學的來信這樣說:“大學生是國家的財富，你當初選擇當兵這條路就不理智，現在又爭著上前線，槍彈不認大學生，流血犧牲，沒有多大的價值?！边@是一種自我價值觀，要在過去，我或許能夠接受，但是，當我目睹了陣地上一幕幕悲壯的場面，當我理解了“吃虧不要緊，只要主義真，虧了我一個，幸福十億人”的真正內涵，當我深知自己的大學文憑上，滲透著同齡人的鮮血之后，我把它徹底拋棄了。不是嗎?在我們這些大學生安心就讀的時候，不正是有這么一群同代人在浴血奮戰嗎?他們不是和我們后方的同年人一樣有著同樣的權利嗎?難道戍邊衛國就沒有大學生的份嗎?在那血與火的戰場上，什么大學生，普通戰士，什么將軍的后代，農民的兒子，一切都失去了身份的標簽，唯一感覺到的，那就是我們都是九曲黃河的赤誠子孫!

在陣地上，有一件事使我難忘，它啟迪了我的心靈，使我的思想得到了進一步的升華。有一位姓廖的排長，在一次炮戰中，他的腿和胳膊全被炸沒了，只剩下一個血肉模糊的身驅。戰友們圍著他哭喊著:“排長、排長”，當他從昏迷中醒來，對戰友們說:“哭什么，軍人就是這樣!”當首長問他還有什么要求時，他只說:“我真想喝碗雞蛋湯啊?！笨墒怯捎诋敃r條件很差，沒有雞蛋，結果他只喝幾口淡淡的菜湯就匆匆地永別了青春，長眠在祖國的南疆邊陲。是啊，“軍人就是這樣”，我不也是一名軍人嗎?在這流血的戰友面前，我懂得了大學生存在的價值，我明白了廖排長付出的是鮮血和生命，而他索取的只是一碗雞蛋湯，這不也是對軍人的生動寫照嗎?

在大大小小的戰斗中，我不敢說我是多么的勇敢和頑強，也不敢說我是怎樣的舍生忘死，但我敢說，我是一名“軍人”。是戰友的鮮血，神圣的職責激勵著我英勇作戰，在我代理排長的六個月里，我們邊防戰士打退了越軍66次大小規模的反撲，沒有使祖國丟失一寸土地。

同志們，聽了這些，你有什么感想呢?那南疆英雄的壯舉又能告訴我們些什么呢?難道僅僅讓我們去聽他們昨天和明天的故事，難道僅僅讓我們去為他們的悲壯灑一串眼淚?難道僅僅是讓每個人都到戰場上去接受那流血的洗禮嗎?不，不止這些，如果說，他們昨天和明天的拚搏是一種至高無尚的犧牲的話，那么，它要求我們每個人都應審視一下:怎樣在自己的崗位上，努力工作，去報答那些為國捐驅的烈士。

一束木棉花

35313部隊醫院衛生員陳懇

對于戰爭，我和許多和平環境里的青年一樣，只是在書里了解的?！稇馉幣c和平》、《青年近衛軍》、《誰是最可愛的人》、《西線軼事》和《高山下的花環》等等，給我留下了深刻的記憶。這些文學作品，使我非常向往親身去經歷戰爭，并且渴望著自己也能表現那些為祖國而戰的英雄。

事有湊巧，部隊參戰后需要組建一支戰地宣傳隊，我高興極啦!盡管我不能登上舞臺表演，因為我的先天性面癱，堵塞了我當演員的路。一種神圣的責任感驅使我這個衛生員，報名參加了業余宣傳隊，當了一名創作員。

上陣地后，我聽到的第一個故事就是足球守門員的事情。號稱祖國南疆之門的116號高地上，躺著這樣一個戰士，他叫姚紀清，部隊業余足球隊優秀守門員，我們軍區的“李富勝”。他所在的球隊奪得過軍區足球比賽的冠軍，全軍青年足球比賽的第三名。他球藝精湛，已被軍區專業球隊看中，是一個很有發展前途的足球守門員。正當他要在綠茵場上大顯身手的時刻，他卻懷著“此頭須向國門懸”的報國之志，走上了戰場，獻出了年輕的生命。他的同伴告訴我說:他說他發誓要當一名中國的馬拉多納和貝利，要踢出亞洲，走向世界，為自己的祖國增添光彩。他沒能實現夢寐以求的夙愿，可他是微笑著死去的。他為祖國救起了一個“險球”，豁出生命守住了國門，他能不自豪地微笑嗎?

姚紀清的事跡深深地感動和激勵了我。他是一名業余運動員，也是一名勇敢的士兵，我是一名業余宣傳隊員，也應是一名戰士，可他已為國捐軀，我怎么能到了炮陣地就畏縮不前了呢?于是今年元月，也就是1。15大戰的那幾天，我幾經申請，留下遺書，執拗地要求上老山。老山上不僅硝煙彌漫，而且總是陰雨連綿，云霧繚繞，唯一的一條不算路的小路，泥濘過膝；荊棘叢里布滿了地雷。我拄著拐杖，不顧一觸即爆的危險，登上了老山的主峰。是老山震聾發聵的炮火轟開了我的心扉，是戰友們的浴血搏戰，使我對戰爭有了親身的體會，同時也認識到了士兵具有如此難以尺度衡量的價值。

54號高地是一條狹長的國界，此時，鏖戰正在臨近的山頭進行著，大口徑機槍的子彈從我頭上呼嘯而過。戰友們怕我中彈，爭著用自己的身體掩護我，我偏不讓他們掩護，他們為我的勇敢和熱情流下了眼淚。其實，他們哪里知道，我的勇氣全部是來自他們的獻身精神。就是這樣，我去了戰斗英雄史光柱負傷的塹壕，我去了張大權烈士犧牲的坑道，我一個接一個地采訪勇士們的戰斗事跡。

在老山前線的南溫河醫院里，我采訪了一位攻打某高地時被抬下來的戰士。他的傷很重，左臂和右腿都已齊根鋸掉了，英俊的臉上布滿了彈片嵌上的傷痕。他吃力而平緩地告訴我:“我很小沒了父親，媽媽只生了我這么一個兒子，也就是說我們家只有我一個男性公民。我沒有權力離開他們，為了我媽和我姐姐的光彩，我也得活著。而且要活得更有意義更有價值。我準備找一條適合自己的路走下去，走到底，不管多艱難。”我面前的這位班長，用自己的青春換來了人民的安寧，他的價值就是一百個百萬富翁也抵不過的。他堅強地活下去，繼續為祖國為母親作貢獻，這本身對活著的人，就是一種價值:面對艱難的人生，敢于為理想頑強拼搏。這種拼搏精神是價值連城的。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政部慰問團團長、民政部部長崔乃夫同志說:“前線將士在戰場上所受的千辛萬苦，千難萬險，是我們后方和平環境里的人們想象不到的。”就是這樣兩句概括性的話語，戰士聽到后，竟一群一群地聚攏在一起抱頭痛哭；而后是摩拳擦掌。夠了，足夠了!我們的戰士需要的正是這種理解和尊重。

某團五連駕駛員王永平，是個超期服役的老兵。若不是參戰，他可能已經開著自己的車，在家鄉溫暖和平富饒的土地上發家致富了。戰斗中，他負責指揮所到營部的保障工作。這是一條完全暴露在敵人眼皮底下的運輸線，戰士們都叫它生死線。他就是在這條生死線上來來回回五十九天。敵人的機槍幾十次追打他的車，車身彈痕密布，千瘡百孔；光車燈就換了五只，水箱漏了兩個，甚至有一顆子彈穿透了他貼身絨衣。可是誰能知道，就是這個王永平，懷里揣著父親被非法拘留的電報，忍著巨大的委屈和憂怨，帶著沉重的精神負擔，不顧危險奔波于這條生死線上的呀!王永平的父親是個老實厚道的農民，按鄉里規定，他得到了三間房子的地基。這遭到了還想擴展地基的村干部的忌恨。他們挑起爭端后，竟利用手中權力，拘留了王永平的父親。王永平是家中長子，是父母的精神支柱，他們此時多么盼著兒子回家為他們伸冤呵。家事服從國事，個人利益服從人民利益；自家的地皮夠不夠用，祖國的領土完不完整，怎么能同等相待呢?深明大義的王永平對此始終默默不語。師政治部蔡主任了解這樁事情后，激憤地拍了桌子:“我要為我的戰士做辯護律師，親自起訴打官司，我要給他報請一等功。我就不相信黨紀國法治不了極少數以權謀私的人!”我后來得知，王永平家的地基問題已經解決了。但是，至今我還在深深地思考著，究竟拿什么才能衡量出士兵的價值?

從我結識的許多士兵身上，終于使我悟到了這樣一個道理:只要你對祖國和人民的事業，傾注了自己全部生命，你就會有不可估量的永恒價值。

上陣地九個月來，我寫了大小文藝作品二十余件，用我的筆歌頌了戰友。我帶來了一封戰友的信，象這樣的信，我收到了許多。下面請允許我讀一下其中的幾句話:“陳懇，你雖然沒有在舞臺上亮相，但我卻肯定我已認識你。因為你寫的歌唱出了我的心聲，它是我們戰士的心之歌。聽著它，就好似喝了一杯壯行酒。明天又要打大仗了，我將唱著你寫的歌走向硝煙，如果我還能回來，我就摘一束老山上的蘭花送給你。如果我犧牲了，我就委托我身邊的戰友摘一束火紅的英雄花獻給你。我知道你是姑娘，姑娘總是愛花的?！睆氖盏竭@封信的那一天起，我就盼著一盆芬芳馥郁的蘭花出現在眼前。一個星期后，我收到的，卻是一束盛開的木棉花!這時我哭了。我把花兒精心地養起來，含悲忍淚寫下了一首歌詞:

我向硝煙中走去

帶著青春的風采媽媽喲，您不必為我擔憂因為我胸中盛滿對祖國的愛我從鮮花中走來帶著英雄的氣概媽媽喲，您不必為我悲哀——我已化作山巔上高潔的松柏戰爭鍛煉了我的意志，純凈了我的靈魂，我的情感、追求在硝煙中一并得到升華。從此，每當我看到士兵或者接觸到“士兵”這個字眼，雄偉的長城，峻拔的五岳，滾滾的長江，滔滔的黃河，就會紛涌進我想象的海洋，因為士兵的價值正在于此!

珍惜呵，今天

35155部隊五連副連長楊少華

我曾戰斗在“李海欣高地”上。它是老山前線的

一個最前哨陣地，三面受敵，越軍的塹壕，已挖到我

軍前沿。高地上，草木俱焚。今年1月15日，越軍向

高地發起大規模進攻。戰斗從凌晨3點半開始，到

20點45分結束，持續了十七個小時，打得異常殘酷激

烈。我帶二排艱苦戰斗，在只剩下我與兩名戰友沒有

負傷的情況下，仍然堅守戰斗，與敵周旋，最后，在

增援部隊的支援下，恢復了防御原態勢，殲敵三百五

十余人。

我是懷著沉重的心情走下陣地的。我深深地懷念

那些榮立戰功、為國捐驅的英雄，但更懷念那些靜悄

悄地離開了我們、而沒有受勛的烈士。

我們連最小的戰士劉中華，1967年來到人間。戰

爭，使這位年小體弱的戰士，承受著難以忍受的巨大

負荷。在貓耳洞里，他拿著父母的相片，流著淚說:

“爸爸，媽媽，我在這里吃的苦，你們知不知道?”

就在這天晚上，他奉命去某高地設伏，突然被敵冷炮

擊中犧牲。一小時前，他跨著沖鋒槍給我敬煙；六十

分鐘后，就靜悄悄地永遠離開了我們，離開了父母。

他的遺物——筆記本上寫著:“為祖國而死，死得其

所。”親愛的朋友，大家都有過十七歲的時候。金子

般燦爛的十七歲，有人在讀書，有人在淘氣，甚至在

爸爸媽媽身邊撒嬌，可劉中華，這位十七歲、還未獲

得選舉權的公民，卻在硝煙彌漫的戰場上把自己的青

春貢獻給了祖國，奉獻給了人民。

戰士劉長林，平時很風趣，很熱愛生活，常在戰

友面前夸獎他的女朋友。奔赴前線時，他的未婚妻背

棄了諾言，他只說了一句:“我就是吃虧給了她一套

軍裝?！笔茴I接防“李海欣高地”的任務時，我叫他

多帶幾個急救包，他發牢騷:“你讓我去死呵，這么

不吉利的!”1月15日激戰，他負傷了，他看見越

軍一顆手雷投到八號哨位，里面還有兩位戰友，便迅

速撲去，用身軀擋住哨位口，戰友得救了，他倒在血

泊中。戰后，我清理他的遺物，看見一封信:“爸

爸，媽媽，當你們收到這封信時，也是我在世上最后

的一封信了，你們不要為我感到難過，因為我已經報

效祖國了……”

我們的戰友，有文化，有理想，都是熱血男兒。

他們在生活中有的節儉，有的精明，一個比一個熱愛

生活，熱愛父母，熱愛著心上人。他們比誰都更清楚

地知道，人最寶貴的是生命，生命對人只有一次。那

么，究竟是什么驅使著他們，能夠這樣冷靜地面對犧

牲?除夕之夜，我和戰友們在貓耳洞里，以水代酒，

互相祝愿永遠幸福。此時，祖國人民在過年。第二天

清晨，當我們見到天寶邊防檢查站冉冉升起五星紅

旗，大家都情不自禁地高喊起來:“媽媽，我在這

里!”“祖國萬歲!”我們都懂得一個最樸素的道

理:國總得有人保，我不保，別人要去保。

軍人是最熱愛和平的。我還想說一說，我最要好

的朋友、我的同鄉、六連副指導員謝廣友。上陣地時，他曾與我約定:打勝仗后，到杭州“樓外樓”聚餐。今年3月，在一次收復越軍占領的高地時，他奮不顧身，冒著敵人的炮火搶救傷員，不幸負傷后，腸子流了出來。他用驚人的毅力把腸子塞進肚里，并用腰帶扎一扎，繼續指揮戰斗，直至壯烈犧牲。他留下了一封遺書:“駿駿，我可愛的兒子，今天，爸爸是伏在床上給你寫這封遺書。八個月前的今天，你從媽媽肚里出來，我偷偷地扒在窗外面看，當你哇地一聲落地時，我心里高興極了?，F在你還不能叫我一聲‘爸爸。爸爸在探家時，只要聽到你的哭叫聲，就會什么都不顧地來抱你。今天，爸爸的部隊奉中央軍委的命令，打擊越南小霸，保衛國家安寧。我還沒有正式告訴你媽媽，我回家只同你和媽媽見了最后一面，爸爸把你抱在手里，足有一個多小時，舍不得放下。我與你媽媽一塊，給你洗了最后一次澡。當你今后看到這個本子的時候，你就會知道爸爸是為保衛祖國而獻身的，你應該感到光榮、自豪，不要難過，要化悲痛為力量。一旦媽媽改了嫁，你不要怨恨她，你媽媽虛歲才二十八，我想，這個道理你長大會明白的。只要你媽媽能幸福，你爸爸就會含笑九泉之下。我和你媽媽是自由戀愛，十九歲就相愛了，共同的生活和志向，使我們結下了友誼和愛情。結婚后，我們從未拌過一次嘴，從未翻過一次臉。從內心講，爸爸是很對不起你的，你從小沒得到父愛，要知道爸爸是多么想你，爸爸每天都要看看你和你媽媽的照片，有時在訓練場，我也要把你的照片拿出來看一看，我每時每刻都在想念你，直到生命的最后一秒也始終如一。你長大了，可以到爸爸戰斗過的連隊去看看。別忘了，你是革命烈士的兒子，一定要忠于黨和人民的事業，做爸爸媽媽的好兒子。最后，讓我好好地親親你(在你的照片上)，緊緊地抱抱你。再見。你的爸爸?！彼卸嗌賰号殚L，可為了祖國千萬個孩子不失去爸爸，千萬個妻子不失去丈夫，他把個人的一切都犧牲了，他是世界上最懂得愛，最堅強、最無私的人!

我讀過一部人類最早的戰爭史:《伯羅奔尼撒戰爭史》。兩千多年前，雅典將領伯里克利在陣亡將士國葬典禮上，演說道:陣亡將士“盡可能地把最好的東西貢獻給國家。他們貢獻了他們的生命給國家和我們全體；至于他們自己，他們獲得了永遠長青的贊美，最光輝燦爛的墳墓——不是他們的遺體所安葬的墳墓，而是他們的光榮永遠留在人心的地方……”我想到了我所熟悉的烈士，他們的血會不會白流?他們的犧牲會不會被后方的人們所理解和尊重?最近，我收到了北京一位十七歲的女中學生的信，她說:“我已步入青春年華，不愿在追隨某些潮流中浪費自己的黃金時光，急切地尋找著生活的航標”，她“從邊防戰士的殷切期望中找到了，感受了無限的青春熱情”。在這封信中，我看到了同一代青年人的希望。今年春節，胡耀邦總書記視察云南邊防部隊時，握著我連戰士鄭發展的手說:“祖國人民不會忘記你們!”這是黨和人民對我們前方將士，對所有為國捐軀烈士的最高獎賞。

年輕的朋友，有一個和平寧靜的環境，專心致志地工作，是多么珍貴!有一個明亮寬敞的教室，讓我們靜靜地讀書，該是多么珍貴!當我們在工作學習之余，走進劇場欣賞音樂會，又是多么珍貴!這一切，都是付出巨大犧牲換來的，包括那些頂天立地的英雄和悄悄離去的無名英雄，包括那些活著的和死去的，而至今，前線戰友還在那令人難以想象的艱苦條件下頑強戰斗、流血犧牲，為中華民族的騰飛而拼搏。青年朋友們，我們是否強烈地感受到一種使命?這就是在當前這場偉大的改革中，為振興中華而獻身的使命。我是踏著戰友們的血跡回來的。作為戰爭的幸存者，我們應該珍惜呵，今天!

(本欄文章均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總政治部組織部青年處提供)

(插圖:李曉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