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 莉 秦亞青
這里介紹了三位美國女詩人。她們具有相同的國籍,相同的性別和相似的美學傳統。但她們又在各自特定的歷史時期反映了自己的經歷。安妮·布雷茲特里特是新大陸的第一位女詩人,十九世紀的艾米莉·狄更斯是與世隔絕的典型,她成為后來許多女詩人的榜樣;與我們同代的艾德里安娜·里奇不僅是一位女詩人,還有意識地肩負起國家、性別和時代賦予一個女詩人的政治責任。
布雷茲特里特,狄更斯和里奇跨越了從清教主義,超驗主義到現代女權運動的美國歷史文化發展的重要階段。作者把三位女詩人置于她們各自的社會和歷史前提之上——殖民主義、浪漫主義、當代美國社會,塑造了三幅豐滿的人物生活肖像。同時,作者也把這些詩人的作品作為美國歷史整體的一個組成部分,這樣就更有利于了解這三位女詩人作為藝術家和作為人的成長過程。
三位女詩人的成年時期大都居住在美國的東北部。布雷茲特里特的一家離開他們在英國安逸、熟識的生活環境,加入了開拓新大陸的行列。她是八個孩子的母親,是清教徒地方行政官的妻子,盡管她生活在一個相當原始,艱苦的環境里,又要擔負繁忙的家務,布雷茲特里特還是成功地發表了新大陸上第一本由婦女寫成的詩集。
布雷茲特里特所生活的社會需要有一種統一的宗教理想,以使人們能在新大陸的嚴酷環境生存下去。對上帝的信念使“開拓荒野”的使命得以持續下來。布雷茲特里特的世界是絕對的——上帝即中心。盡管她有時懷疑清教徒這次遠征是否有效,懷疑上帝是否存在,她最終還是接受了自己社會的宗教價值觀念。
與布雷茲特里特與清教主義的關系相比,狄更斯很少抱有十九世紀公理會的阿默斯特地區的道德觀。她盡可能地克服著對死后罰入地獄的恐懼感,常常把平靜,甚至是寂寞的生活看成是一首首自然產生的抒情詩,所以她能全心投入詩歌創作,從而擺脫了傳統觀念的羈絆。在美國東北部城市迅速工業化時期里,和棱羅、霍桑、麥爾維爾一樣,狄更斯抵制了商業價值觀。狄更斯的寫作時代正值美國文藝復興時期,她待在自己父母家中,與世隔絕,她把周圍的環境看成是一個花園,她在這里讀書,寫詩,盡情用詩謳歌周圍的一切,又專心傾聽著自己的內在呼聲。并在那里為她自己和她的朋友提供了一個避難所。
里奇的生活是多面性的:她既以人為師,也為人師表;是妻子、母親,也是激進的女權運動者和女同性戀者,又是政治活動家,演說家,還是世界知名詩人。她生活經歷中這些眾多方面開闊了她的想象力。作為一名活躍在公共場所的當代詩人,里奇沒有接受布雷茲特里特和狄更斯被環境逼迫所作出的虔誠和遁世的選擇;作為一名現代婦女,她的詩歌既涉及到戰爭,城市貧困,性別歧視和種族歧視,也抒發了個人情感和對大自然的歌頌。
三位女詩人的生活經歷中有許多相同之處。三人都有一位有聲望,有權威,并在各自的社會集團中擔任領袖的父親。布的父親是清教徒的地方行政官,狄更斯的父親是很有名望的律師,并且是阿默斯特學院的理事,里奇的父親則是約翰·霍普頓大學杰出的病理學家。這幾位有權威的父親在鼓勵自己的女兒成為詩人的同時,又反對她們在個人生活和藝術上的自主性。
三位女詩人又都抵制了自己時代的社會風氣。例如,布雷茲特里特反對十七世紀的生死由天的觀念,這種觀念曾保住了新大陸上清教徒的殖民地。狄更斯對新英格蘭地區的工業發展不滿,譴責了所謂清教徒觀念在十九世紀的翻版的“命定說”。二十世紀的里奇旗幟鮮明地抨擊了美國技術物質主義和擴張主義,而這種政策又被當作命定說和清教徒開拓荒野的使命的發展。
布雷茲特里特、狄更斯和里奇的詩歌藝術與傳統的思想背道而馳。她們形成了自己獨特的想象力和創見。她們的這種想象力證實了她們在一個經常置婦女呼聲于不顧的社會上的經歷。宗教價值賦予布雷茲特里特的生活以意義。同時她也熱愛大自然,熱愛生活。她的詩歌說明她對上天的信念實際上是她對人世熱愛的升華。狄更斯放棄了由于完全依靠上帝而產生的安慰心理,她有自己的樂園,這個樂園因其轉瞬即逝而更為她所珍惜。正因為對生死由天不抱幻想,狄更斯的辨別力增強了。她所看到,感覺到的一切無不給予她的世界增添意義。她運用她的自主權使宗教和社會結構服從于她的需要。里奇是一位現代婦女,她借助于歷史學,心理學和科學來了解她生活的世界。她以自己的感覺和經歷來指導現實。如果她解釋自己的經歷,她得冒被視為異端的風險。狄更斯選擇了這條道路,里奇堅持婦女創造她們自己生活環境的權利。
布雷茲特里特,狄更斯和里奇的生活表現了美國婦女從家庭走向社會的轉變過程。她們的詩歌記載了她們對自己生活的世界極深的感受:從消極地接受傳統宗教意識到獨自反抗,直到對塑造并限制她們活動的文化的公開批判。在
布雷茲特里特進行詩歌創作的時代是反對想象的。她的呼聲有時由于宗教原因而減弱。盡管如此,她還是表達了她的情感。狄更斯的詩感情充沛,但她并不積極尋求發表。在布和狄的藝術遺產的基礎上,里奇把藝術形式賦予她的個人和政治信念,她的詩歌在世界上享有盛名。
從《三位美國女詩人》一書中可以看出,在清教徒女詩人中,布雷茲特里特是首屈一指的。十九世紀的女詩人中也沒有任何人能和狄更斯相提并論。作者在當今眾多的女詩人中挑選了里奇,因為他認為里奇的作品最能代表布雷茲特里特和狄更斯的思想延續。這本書不光講述了三位女詩人的生活經歷,還借此說明了美國早期思想對于當代女權運動的不斷影響以及與其內在的聯系。
(Wendy Martin:An American Triptych Anne Bradstreet,EmilyDickinson,Aαrienne Rich,The 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Press,19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