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也是人名

李時人

《讀書》去年第九期《求疵錄》載《莫把人名當月光》一則，批評了《歷代名人詠晉詩選》注釋中的一個錯誤。該《詩選》誤把孔尚任詩《送牧堂上人游五臺》首聯“層崖翠接蔚藍天，百丈清風待皎然”中的“皎然”釋為“月光”，實際上皎然為唐代詩僧，此處代指僧牧堂。這一批評無疑是正確的，但批評者的批評到此為止，未免令人遺憾。因為句中的“百丈”其實也是人名，這一點原注者沒有注出，批評者竟也沒有點到。據《宋高僧傳》卷十、《景德傳燈錄》卷六載，百丈(公元七二○——八一四)，唐代僧人，俗姓王，法名懷海，福州長樂(今屬福建)人，德宗時居洪州百丈山(今江西奉新)，因稱“百丈禪師”。百丈始創禪院，并著有《禪門規式》(后稱《百丈清規》)，卒后唐穆宗謚其為“大智禪師”。讀一下孔氏原詩，就知道只有將“百丈”亦解為人名，才是符合詩意的：

層崖翠接蔚藍天，百丈清風待皎然。古雪難消山北面，春鶯懶到寺東邊。經包渡水何妨濕，衲袖穿花更覺鮮。不比人間行路苦，離情也廢一宵眠。

第一句是說五臺風光的美好，第二句接著說那兒的主人正佇立在清風里等候你的到來。這里用唐代詩僧皎然代指僧牧堂，是推許和贊美僧牧堂，而用“百丈”來代指五臺山僧人，實亦含有深意。因為百丈是禪宗洪州宗領袖，為一代高僧。宋真宗時大官僚兼佛教徒楊億等曾向朝廷呈進《百丈清規》，使原來百丈私定的禪門寺院僧職、制度、儀禮等規定成為合法，元世祖時僧德輝又奉勒改修，全國禪林無不尊守，百丈的聲名更是歷久不衰。孔氏用百丈來代指等候僧牧堂去游歷的五臺山主人，是映襯僧牧堂身份地位之高，亦不無恭維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