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際東
赫伯特·馮·卡拉揚已進耄耋之年。五十年代,托斯卡尼尼和富爾特文格勒先后去世,雄心勃勃的卡拉揚從此坐鎮指揮界王座,迄今整整三十年。但是,近幾年來,他常為腰椎的宿疴所苦,每當登上指揮壇時,步履蹀躞,似乎已感力不從心。
下一代指揮大師是誰?下一代指揮藝術重任誰來擔當?
美國音樂評論家、朱利亞德音樂學校演出經理人菲利普·哈特,在他的著作《指揮的新一代》一書中,列舉了八位。這其中不包括羅林·瑪澤爾和卡洛斯·克萊伊巴,都是四十至五十歲的中堅指揮家。八人之中意大利兩人、印度、以色列、日本、荷蘭、英國、美國各一人,沒有一個是來自音樂史上人才輩出的德國、奧地利,以及捷克、波蘭、匈牙利和蘇聯等國的。他們是:克勞狄奧·阿巴多(Cl-audioAbbado倫敦交響樂團),里卡多·姆迪(RiccardMuti費城交響樂團),祖賓·梅塔(ZubinMehta紐約愛樂樂團),丹尼爾·巴倫鮑依姆(DanielBarenboim巴黎交響樂團),小澤征爾(SeijiOzawa波士頓交響樂團),艾多·德·瓦特(EdoDeWa-art舊金山交響樂團),安德魯·戴維斯(AndrewDavis多倫多交響樂團),詹姆斯·列文(JamesLevine紐約大都會歌劇院)。
在家族觀念上,“世代”是指一族血緣的遺傳和延續;歷史學有文藝復興、工業革命之說;在作曲方面,有的音樂學者認為:貝多芬的英雄交響曲與斯特拉文斯基的《春之祭》,是一條劃分時代的隱線。那么,指揮的“新一代”是什么概念呢?
把視野擴展到指揮史上去,我們知道,指揮歷來可分為兩大派。其一是客觀派:門德爾松開先河,看重原作,避免臆測,一切按總譜,演奏異常審慎細致。代表人物有R·斯特勞斯和托斯卡尼尼。其次是主觀派:他們苦心孤詣地尋找“音樂之間和背后”的音樂,主張往原作中加入自己的處理意圖。這一派的主要人物,多是桀傲不馴之徒,如瓦格納、馬勒和富爾特文格勒。
鑒于上述歷史背景,根據三個條件,書作者遴選了八位指揮。
首先,“新一代”指揮要介乎于兩大派之間。其次是世界一流音樂團體的指揮。第三,已灌制完成了所有重要音樂作品的唱片(本書后附有詳細的唱片目錄)。
三項條件首先要求新一代的指揮既要重視傳統、忠于原作,又能以敏銳的洞察力,深厚的音樂素養,進而揭示出音樂遺產的無窮奧秘,使作品展現新內容,形成新風格,創造出新音響。其次,則是強調藝術實踐的重要性,以便在指揮史上起到承前啟后的作用。所謂承前,就是接替卡拉揚、肖爾蒂、久里尼和伯恩斯坦;啟后就是給后進指揮以影響,提供穩定的指導。書作者極為重視唱片,他認為,唱片等有聲記錄媒介,不僅為全世界的公眾提供了寶貴的精神食糧,還使藝術家本人擺脫了傳統公式:老師—→弟子、大師—→門下的束縛。在今天,每個指揮都可以從研究唱片入手,聽先人演奏,聽自己的演奏,聽同時代人的演奏,聽出差異,聽出不足,從而獲得靈感,得到啟迪。就經驗而言,書作者認為八位指揮遠比先輩大師們豐富得多。
音樂社會學者往往詼諧地稱指揮為“獨裁制”,把室內樂比做“民主制”。事實確實如此。指揮不就是演奏“人”這件復雜的樂器嗎?那根細細的象牙魔棍上下揮舞,各種姿式和動作奇妙地組合、交叉、分解,變幻莫測;臺上的音樂家忽而冷漠,忽而熱情,臺下觀眾的感情則波動不已,大起大落,如醉如癡。倫勃朗油畫上幽深神秘的光線,能產生奇特的視覺效果;霍洛維茲的鍵盤音色千變萬化,明亮、溫暖、冷徹,更是難以言傳。兩把同樣的古老的斯特拉蒂瓦里琴,放到大衛·奧依斯特拉赫和斯特恩的手上,發聲效果驚人地不同。一個樂團由不同的指揮引導演奏,藝術的表達亦不盡相一致。
一九一四年,菲利普·哈特生于太平洋沿岸的俄勒岡州,早年曾在大學攻讀化學。當他在劇場觀看了托斯卡尼尼和斯托考夫斯基的音樂會以后,改變初衷,立志畢生從事音樂工作。最多的一年,他曾舉辦了八百場音樂會!
在完成本書的過程中,哈特多次拜訪了八位指揮,有時在家里,有時在排練廳,有時甚至是在音樂會的后臺。八位指揮對他談到了自己的藝術觀及抱負,對音樂藝術不倦的追求與熱愛,大膽披露自己對下一步的設想與期待,還訂正了世間奇聞逸話與自己實際生活不符之處。作者深深地為“新一代”八位音樂家所感動。他在最后寫道:八位指揮正在接近藝術巔峰,他們能成為新一代的大師,他們能勝任音樂藝術賦予的使命。
(PhilipHart:Conductors:ANew Generation.木村英二譯:新世紀の8人の指揮者,日本音樂之友出版社,19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