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成一家之言

李荷仙

詹劍峰教授傾注畢生的精力從事老子哲學思想的研究。前些時候出版的他的專著《老子其人其書及其道論》，開始寫作于一九五七年，到一九六三年已三易其稿；一九六六年又加修改，作為定稿，一九八○年又重校改一遍，直至一九八二年他逝世后，方付梓印行。這是一部比較全面系統地探究《老子》及其哲學思想的論著。它不拘于學術界已有的定論，勇于爭鳴，自成一家之言。

老子其人其書及其道論，從司馬遷以來都爭論不休。現代儒家學派指控《老子》書是后人冒名頂替的著作；梁啟超沿用日人齋藤堂之說，以六個可疑，斷定《老子》書成于戰國之末；馮友蘭認為《老子》書為戰國時之作品；羅根澤說《老子》的作者是太史儋；楊榮國說，《老子》書純由后人襲取《莊子》之文而成。對于上述說法，詹著認為都不同意。他認為老子是陳人，約生活于公元前五七一至四七一年間。任于周，為征藏史，魯昭公二十二年，周室內亂，王子朝“奉周之典籍以奔楚”，老子被免官而歸于陳，又暫仕于魯，與孔子過往甚密，又居于沛，晚年又居于陳，“楚滅陳”，老子遭亡國之痛，逃亡異國，死于秦。“老聃死，秦失吊之”。這就是詹著對老子的生活輪廓所作的描述。

作者認為《老子》書成于春秋之際，還根據《史記·老子傳》和《孔子世家》，列出孔子世系表和老子世系表加以對照，查出孔子第十、十一代孫和老子第八、第九代孫同時；《老子傳》上說的“官之玄孫”，玄，作遠孫之解是有根據的。詹劍峰認為，梁啟超以老子八世孫和孔子十三代孫同時來斷定老子不能早于戰國，以及一些學者所說的春秋無私人著述的論斷是不能成立的。

作者認為老子的道是從“天地之氣發展出來的”。老子是個掌管圖書的史官，閱讀很多古代書籍，具有文化知識和歷史上興亡治亂的知識。由于用“玄覽”的方法，直覺到客觀自然是有條理的發展變化的。所以老子是繼承春秋時代的天道觀，吸收先民中唯物的、辯證的思想，創造性的組成一個完整的體系。

詹著在評價老子的道論時，認為是唯物的，但另一方面也指出老子未能擺脫傳統宗教觀念，還有宗教的天道觀的殘余。他還認為，老子反對孔子的“正名論”，鄧析的“刑名論”，而提倡“常名論”，反映了老子的辯證思維方法。

通常人們認為老子主張“無知”或棄智主義，詹著對此提出相反的看法，認為老子所說的“圣”、“智”、“慧”、“學”，其涵義絕不同于儒家或現代人腦中的概念。老子所說的“圣”是“前識”，“智”是巧偽。“前識”是邪偽之始。智慧實指奸巧詐偽。老子主張的“絕圣棄智”是反對統治者的巧偽、官學。老子并不主張“無知”，而是主張“有知”，有真知灼見。老子認識客觀事物的方法有三：一曰“觀”，二曰“明”，三曰“玄覽”。“觀”就是觀察，“以物觀物”：“明”就是要知常，明其事物發展的規律；“玄覽”，就是把自然作為整體而統觀之的認識方法。所以，作者認為老子的自然辯證觀是古代哲學上的杰作。

作者在第三編“人法自然論”里，充分地論述了老子的人生哲學、政治哲學。老子代表了當時被壓迫人民的利益，老子的政治理論并不是反映沒落貴族的思想。老子的治術是：不貪，不欲，清靜，節儉而渾厚，主張自耕農有“自富”和“自治”的權利。老子認為：“愛民治國”，應當不以私情臨物，不以私意處事，而應盡自然之法則，任人民自己去做。老子政治學的總原理是“無為而無不為”。所以詹著認為，老子的世界觀、社會觀和人生觀構成一個統一的整體，這就是老子哲學的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