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鄉音》中有這樣一個細節:男主人公木生得知妻子陶春只能再活半年時,痛悔地問她有什么要求,陶春回答,只想到龍泉寨看看火車和拍張照片。
并不驚心動魄,卻深遠、動人,似乎是一首美麗中蘊含著沉思的詩。
或許因為這要求太簡單了,所以才顯得那樣莊嚴與神圣,蘊含著一種內在的美麗。默默地把生命的點滴輸給別人,而從未想到自己的希求,即使看火車和拍照片這向往以久的宿愿,也是如此簡單,遲遲才肯提出。陶春是高尚的,她身上充溢著中華婦女獻身的美德。然而,在為這崇高美德的感動中,我們體味到一種抑郁。雖然,陶春這一次不再是那一貫的“我隨你”了,平生第一次在要求著什么。然而,如此簡單的內容卻是在生命的最后時刻,作為畢生宿愿莊重地提出的,在這按常理的不諧調中,有一種凄惋和可悲。可以看到,在這要求的背后,是陶春視野的狹窄,思想意識的麻木,丈夫和孩子便構成了她全部的世界。摧毀她的生命的,是可怕的癌癥,但其中有更可怕的落后與麻木。
可貴的是,“到龍泉寨看火車和拍照片”已呈現出了理想的色彩,它表露了身處山區的陶春對現代生活的朦朦的憧憬。雖只是一簇柔弱的火苗,但當其與影片最后的畫面—木生推著陶春向汽笛傳來的地方走去—迭印中,便拓開了一個宏大、激越的境界,似乎在預兆這樣的事實:舊的家庭觀念即將結束,希望的遠山正迎面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