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彎弓上的響箭

李樹聲

讀幾篇寫改革的報告文學

“歷史被阻礙得太久了。摸索了十幾年，動亂了十年，徘徊了兩年，它早已不耐煩了。一當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開啟了閘門，時代所企盼的改革便如同奔騰澎湃的大河，席卷了我們廣大的國土。”這是報告文學《在大時代的彎弓上》的作者，對當前正在洶涌奔流的改革潮流所作的描繪和概括。

的確，改革的大潮開始漫過祖國大地，正在疏通著社會主義建設中被阻礙的渠道，也把一大批銳意改革的時代先行者推上了歷史舞臺。時代造就了英雄，也呼喚著書寫英雄的文學。許多作家被改革的時代氣氛所感染，以強烈的社會責任感為改革者塑像作頌。特別是以追蹤生活中的真實人物和真實事件為主要特征的報告文學，躍上了描寫改革壯舉的前沿。它們繼小說塑造的改革者喬光樸和他的一批改革者同伴以后，對現(xiàn)實生活中的改革潮流和改革者反映得更及時、更直接了，文學與生活的間距縮短了，作家的指端緊按在時代鍵盤的強音上。這些作品一掃文學的柔弱氣，不再眷念弱者的呻吟、殘者的傷痕，改革的雄風賦予了文學作品以新的形象。最近，我連續(xù)讀到多篇寫改革的報告文學作品，其中以《在大時代的彎弓上》、《太陽石》、《千斤頂》、《猛士》和《奮進之路》留給我的印象最深。它們都寫改革，但寫法互有不同，又都從不同的方面給了我上述感受。這些作品描寫的人和事，很可以引導讀者認識我們所處的這個“新時期”正在進行的驚心動魄的變革歷程和我們身邊的“當代英雄”的風采。

看看這幾篇報告文學披露的幾個廠礦在改革以前的狀況吧！沒有什么靈丹妙藥能把它們從沒有定貨、沒有住房、連年虧損、秩序混亂的困境中拯救出來。它們的領導者和被領導者必須從上至下裝上一副廣闊的胸襟和精密的頭腦，闖出一條改革之路。可見，改革是現(xiàn)狀使然，大勢所趨。然而，改革是不會一帆風順的。客觀現(xiàn)實決不因為改革的歷史必然性，以及它被黨中央定為重大國策，就變得輕而易舉。在改革者面前，仍然橫亙著重重的阻力和困難。正是由于這些作品真實地描寫了改革者在企業(yè)改革道路上所承受的沉重壓力，才更使我們看到改革是強者的事業(yè)和韌性的戰(zhàn)斗。

《太陽石》中重慶南桐礦務局的新任黨委書記莊景生，被他的老戰(zhàn)友譽為“能夠炸開石門，開拓新局面的爆破手”。在煤礦上下雜亂無章的現(xiàn)實面前，他這個“爆破手”開始也不能不“語調(diào)沉重、聲音哽咽”。莊景生意識到，要進行改革，改變煤礦現(xiàn)狀，就必須象“洗選”煤一樣對干部隊伍進行整頓，只有“那些外貌似煤，占據(jù)空間，空耗熱能的矸石和雜質(zhì)被洗選掉了，煤的隊伍才會精粹，才能盡情燃燒。”因此，面對層層迭迭的關系網(wǎng)，莊景生并沒有退卻，他的回答如同《在大時代的彎弓上》中的邵奇惠和一切改革者一樣硬氣，既然受命于“危難之時”，就應當以解救危難為己任，決不能做軟骨頭。而邵奇惠上任伊始，面臨著的同樣是“洶涌的惡浪，嶙峋的礁石，沉重的冰排”。他的就職宣言是：年底扭虧為盈，蓋兩幢住宅樓，并把眾多的待業(yè)青年安排就緒。有人擔心邵奇惠是在“走鋼絲”，有人冷笑他“口出狂言”，必定垮臺。當他提出處分私占公房的“兩只老虎”時，有人竟打著副市長的旗號來說情。然而，改革事業(yè)的緊迫感，共產(chǎn)黨員的責任心，對不正之風的憤恨，使得邵奇惠不能不“背水一戰(zhàn)”。當然，壓力更大的還要數(shù)《千斤頂》中那位被派到北京汽車配件總廠“收拾爛攤子”的范亮。這個名為“總廠”的汽車配件廠，由十六個小廠組成，東一攤西一攤分散在北京市四十多條街道上，主要產(chǎn)品質(zhì)量不合格，造成大量積壓。“合并、遷廠、發(fā)展定型產(chǎn)品”，范亮的果斷決定引來了軒然大波。那是歷史還處在徘徊中的一九七八年，“文革”的濁流還沒有蕩滌凈盡。一段時間，“揭發(fā)”、“控訴”范亮的大字報從各個分散的廠家一直貼到大街上，“揭發(fā)信”、“控告信”也遞送到中央。在這些作品里，我們不僅痛心地看到了改革者艱難的腳步，也令人振奮地觸摸到改革者在迎擊矛盾和困難中所顯示出來的時代弄潮兒特有的才干和氣魄。他們在改革中的所作所為，既為我們提供了一幅幅具有認識價值的色彩斑斕的社會生活畫面，又以較強的藝術感染力撥動了我們的心弦。這幾位在改革熱潮中崛起的驍將，勇于站在時代洪流的前面，具有篳路藍縷，率眾奮進的恢宏氣度和進擊型的性格，他們既有喬光樸那種知難而進、大刀闊斧的剛勇之氣，又具備喬光樸性格中所欠缺的穩(wěn)健和深沉。因而，作為真人形象的這幾篇報告文學的主人公，就顯得更有思想力度和時代的縱深感。

改革的事業(yè)既是勇者的事業(yè)，又是智者的事業(yè)。有改變現(xiàn)實的勇氣而頭腦中沒有適應歷史新潮的思想，不能認為是有開拓精神的改革者，也不可能取得開拓的業(yè)績。時代的先行者必定是時代的最先覺悟者，他們衡量我們國家和民族現(xiàn)代化程度的坐標參照系是整個世界。現(xiàn)實使他們贏得了符合時代潮流的新觀念，找到了推動社會前進的支點。我們懷著很大的敬意看到，這幾位改革者不僅雄心勃勃，有力挽狂瀾的膽量，而且他們有智慧的頭腦，科學的眼光，足智多謀而善斷。他們勇于競爭，注重信息，講究效率，尊重價值規(guī)律，這些時代性的新觀念集中表現(xiàn)在他們重視人才和知識上。在這些改革者的工作程序和謀劃中，千方百計地挖掘知識分子的潛力，占有突出的地位。盡管把知識分子打入十八層地獄的行為，已經(jīng)送進了歷史的儲藏室，可是輕視知識分子的習慣勢力依然存在。有人認為《猛士》中的衡陽冶金機械廠廠長趙勛“吃了豹子膽”，居然破格提拔父親是國民黨黨員、有“海外關系”的大學生周啟丁為副總工程師、副廠長。在北京汽車配件總廠，有人說范亮起用曾經(jīng)犯過錯誤的知識分子“是把政治標準給扔了”。而范亮卻認為，什么叫政治標準？成天背語錄、講大道理嗎？能認真改正錯誤，愿意把自己的才智獻給四化建設，這不算政治？在這里我們欣喜地看到，在改革的實踐中，一些改革者、企業(yè)家衡量人的標準在改變，他們更多地重視人的實際工作能力，而不是歷史遺留在他們身上的印跡。這些觀念的改變將是促進改革發(fā)展的強大動力。改革者們在歷史的經(jīng)驗和教訓中看到了中國的知識分子可以當之無愧地稱得上“優(yōu)秀的一群”。幾十年來，這些有識之士和有用之才蒙受過多少磨難，“所得的也許大多數(shù)是一把辛酸淚，所創(chuàng)造的卻是衛(wèi)星上天的煌煌偉績。”在表現(xiàn)改革者信任和重視知識分子的問題上，作者們的筆端凝聚著歷史的滄桑感。他們沒有把這個問題僅僅作為改革者的工作方法和策略思想來對待，而是把它作為時代的必然要求和歷史的沉痛教訓體現(xiàn)出來。知識就是力量，科學技術就是生產(chǎn)力。而知識分子就是這種種智力、技能的物質(zhì)體現(xiàn)者和實現(xiàn)者。這幾篇報告文學中的改革者對此有深切的體會，而且他們能以經(jīng)濟建設行家的眼光看到知識分子手中的知識和技術，是祖國振興大業(yè)，趕超時代潮流的偉大杠桿。因而，邵奇惠面對鄙夷知識分子的習慣勢力“兩眼噴火”地怒吼：“一個企業(yè)，乃至一個社會，一個民族，如果不懂得尊重和信任自己的知識分子，就只能長期在愚昧和落后的暗夜中徘徊”！“如果說那些無產(chǎn)階級革命家是我們的‘國魂，那么掌握著現(xiàn)代化科學技術的知識分子就是我們的‘國寶！”這五篇報告文學中有三篇的主人公本人就是知識分子，獨特的經(jīng)歷賦予他們出色的能力和才干，他們身上兼有學者的睿智和企業(yè)家的干練。比起以往其他作品中的知識分子形象，他們更富于歷史的主動性和國家主人翁的責任感，這是作者在生活中捕捉到的我們這個時代知識分子新的特質(zhì)。作品從宏觀的角度，寫出了三中全會后，知識分子在整個社會主義建設事業(yè)中的地位。他們不再是消極的，單純輸出技術、知識的“老九”，而是在這場重大歷史變革中具有主宰力量的將帥之才。這些知識化的、具有全新觀念的改革者形象的出現(xiàn)，對于長時期以來關于“新人”概念的爭論，想來也是會有啟示意義的，

《在大時代的彎弓上》的作者的采訪手記，從一個側面揭示了這場改革的最終目的：“社會生產(chǎn)力和每個人的聰明才智都將得到真正的前所未有的解放”。振興國家首先要振奮人心，寬解人心，解決群眾“牽心動肺”的問題，這樣才能充分調(diào)動人的積極性。這幾篇作品都揭示了這一點。同時還更進一步指出，關心群眾生活上的疾苦并不是體察民情的全部，八十年代的工人向新的領導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這就是他們更需要精神上的理解。領導與被領導者首先應當是朋友，其次才是上下級關系，他們之間應當是氣息相通、互相理解，在事業(yè)上并肩奮進。這些報告文學作者銳敏地意識到了改革時期干群關系中，這種帶有時代性的新內(nèi)容。《千斤頂》中的范亮在工作中“嚴”字當頭，但他對小青年在會場上挑起的哄亂卻沒有訓斥，而是循循善誘地對他們說，你們在服飾上盡力打扮自己，說明你們熱愛生活，但是青春的美好，理想的執(zhí)著，值得你們驕傲的一切都被“四人幫”剝奪了。你們何嘗不想當科學家、設計師，可你們連找工作都不容易，你們是可憐的一代。今天我要上二十萬臺千斤頂，許多人不信，但我腰桿硬、因為有你們年輕人做靠山，“誰有能力誰上！”領導的信任和理解，喚醒了他們沉睡十幾年的青春和理想，這個廠硬是靠這些年輕人制作出生產(chǎn)千斤頂?shù)娜龡l自動流水線。

在反映改革問題的文學創(chuàng)作中，準確地把握目前正在進行中的這場改革的戰(zhàn)略意義，堅持以我們黨關于建設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的原則作為創(chuàng)作的指導，是至關重要的。這些報告文學作品真實地為我們提供了社會主義企業(yè)家的形象，而沒有把他們歪曲成資本主義競爭中的幸運兒。勿庸諱言，企業(yè)改革既與發(fā)展生產(chǎn)力，富民強國聯(lián)系在一起，就永遠會與金錢、利潤、財富這些過去恥于談及的字眼連接在一起。我們面前的這些企業(yè)家、改革家，盡管整個經(jīng)濟頭腦都在盤算聚集資金、創(chuàng)造產(chǎn)值、提高利潤，但他們同時又具有政治家的風范，沒有誰肯為眼前的蠅頭微利而置國格、人格于不顧。國格、人格和企業(yè)信譽，是社會主義企業(yè)在國內(nèi)外市場競爭中的生命線。從被稱為“冒險家”的趙勛的節(jié)節(jié)突進的創(chuàng)業(yè)步伐中，就可以看到這一點。當工廠處在困境時，他主動出擊，找米下鍋，但在質(zhì)量問題上決不馬虎，他提出“要有主人公的良心、責任感”。當衡冶廠改變困境后，他提出“只在國內(nèi)競爭，……算什么英雄好漢？”當國產(chǎn)鋼錠模質(zhì)量不過關，受到國外報界的批評時，趙勛主動提出與外商訂合同，他痛心地說：“我國的鋼錠模在外國丟了丑”，“這是國恥！有血性的中國人，能讓外國人那樣恥笑、奚落嗎？”果然，鋼錠模“這根針”撬開了一扇門，衡冶廠的產(chǎn)品帶著四化建設的熱力涌入國際市場。作品極有政治眼光地把這位猛士的競爭心理和道德心理結合在一起加以刻劃，增強了人物的思想深度和厚度，使人們看到新時期改革者形象獨特的性格美。

具有上述品格的改革家的全部行動，自然不會是從瑣碎的個人欲望中產(chǎn)生的，而是從他們所處的歷史潮流中得來的。《奮進之路》注意從歷史和現(xiàn)實的結合中表現(xiàn)溫元凱性格的形成和發(fā)展，有力地說明了改革者的道路和目標是充滿矛盾的時代使然。作品把二十多年風云變幻的政治內(nèi)容濃縮在這位改革者身上，主人公童年的憧憬、大學的生涯、多難的人生旅程，令人信服地顯示出他改革的恢宏志向并不是偶然產(chǎn)生的。如果說改革的壯舉是他生命航程中的一個熠熠生輝的光點，那么這個光點可以說凝聚了他過去潛在的光，現(xiàn)在生發(fā)的光和未來燭照他的理想之光。正當溫元凱在大學課堂上，在化學實驗室里奏起青春的樂章時，一股濁流席地而起，重重地撞擊著他那滿溢著理想和豪氣的心靈。他被打成“黑典型”、“黑苗子”，被取消了預備黨員的資格，發(fā)落到外地……。但命運多舛只使溫元凱痛苦了一段時間，他在理想最容易失落的年代，緊緊地守住了它。他的心永遠與祖國的文明、進步、富強在一起。在當年化學界荒蕪的土地上，溫元凱卻象一棵凌風傲雪的松樹，拚命地伸枝長葉。《在大時代的彎弓上》中的邵奇惠的命運與溫元凱類似。盡管他們后來從事的工作不同，但卻表現(xiàn)了共同的特點：經(jīng)過煉獄之火的陶冶，他們的信仰不是動搖了，而是更為堅定；他們的意志不是削弱了，而是愈加剛強；他們的生活勇氣和開拓精神不是泯滅了，而是成倍的增長。

一代知識分子曲折的人生經(jīng)歷使他們覺醒了，他們認識到我們國家的某些體制、機構、工作的效率、人才的開發(fā)和流動都不能適應四化的要求。正是效力祖國的宿愿和不甘心祖國落于人后的痛切感，給他們的性格輸入了飛揚踔厲的開拓精神。一旦一個人把自己的命運溶匯到祖國命運的不息之流中，就會產(chǎn)生無窮無盡的力量，變得無私而無畏。這就使我們找到了一個終極的原因，來解釋邵奇惠為什么會有“背水一戰(zhàn)”的勇氣，莊景生為什么會有燃燒自己去溫暖別人的“太陽石”精神，范亮為什么會有敢于承擔一切重負的“千斤頂”氣概，溫元凱為什么會情愿犧牲對尖端科學攻關的寶貴時光，在改革的路上揚起“生命之帆”？他們都如同《猛士》的作者贊揚趙勛那樣，黨啊，雖然他不善于向你高唱贊歌，雖然他在人生道路上受過誤解和挫折，但是，在他幾十年如一日的忘我奮戰(zhàn)中，已溶進了他對你的一腔情懷。所有這些人物形象不僅使人們感受到激跳的時代脈搏，也會使人們得到奮發(fā)向上的巨大的牽引力量。他們將催促一切有志者拿出自己的拚搏精神、奉獻精神，緊跟飛速發(fā)展的時代，在自己的腳下奏出一曲曲有聲有色、威武豪壯的改革的新樂章。

改革，概括了八十年代中國社會生活的特點。改革的現(xiàn)實生活吸引著越來越多的具有時代感和使命感的作家。盡管他們深知在歷史的漩流里蕩舟，需要有改革家同樣的魄力和勇氣，但是他們以藝術家的膽識注視著這關系國家前途的大事。我們高興地看到，許多作家努力追蹤著改革的步伐，用溢滿汗水和激情的筆，在近年不長的時間里初步構筑了一個改革者的藝術形象畫廊。但是，文學發(fā)展的狀況并不平衡，如何反映改革，如何認識改革家，還是正在探索的新課題。在這里，我們?nèi)绻堰@幾篇報告文學中的幾位奮發(fā)向上的改革者形象，與某些小說中的改革者形象作一比較，或許會感到邵奇惠、溫元凱、范亮、趙勛、莊景生這些血肉豐滿、個性突出的真實形象更帶有生活的熱力。這些改革者形象的完美性，在某種程度上，已經(jīng)超過了通過虛構想象塑造出來的小說人物。這些從時代潮流中淘選出來的真人形象，不能不給一些小說作者提出這樣的問題：密切注視改革的現(xiàn)實的細微處，更準確地發(fā)現(xiàn)改革者的特征。這幾篇作品中的改革者雖然也遇到過重重阻力和困難，受過種種冷遇和誤解，但在他們身上卻很少看到被某些小說作者所欣賞的那種改革者的“冷傲感”和“孤獨感”。他們性格的豐富性和命運的現(xiàn)實感，或許對于糾正當前有些小說創(chuàng)作中塑造改革者形象的模式化、雷同化(諸如都有喬廠長那樣的“鐵腕性格”和喬廠長式的“愛情生活”)等傾向，會起到某種借鑒作用。

報告文學的生命力，在于密切感受時代的脈搏，不斷從發(fā)展著的生活中汲取詩情。從這個角度看，著意表現(xiàn)改革，表現(xiàn)改革中各種人物的精神世界，應該是報告文學創(chuàng)作的一項神圣使命。隨著歷史潮流的涌動，報告文學家一定會以如同他們筆下的改革者一樣的識力和氣魄，在反映改革這個重大題材上，步步突進，成為新時期文壇上的一支支響箭。

(《大時代的彎弓上》，《人民文學》一九八三年十一期；《太陽石》，《人民文學》一九八三年九期；《千斤頂》，《時代的報告》一九八三年四期；《猛士》，《時代的報告》一九八三年三期；《奮進之路》，《當代》一九八三年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