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20歲的時候

鄧捷

寫給母親

每個人的生日往往是自己的母親最先想到，因為那伴著痛苦的喜悅會給母親留下永恒的記憶；而每個人在過生日時又往往最先想到養育了自己的母親。

“二十歲是個大生日。”北京經濟學院8211班的許多同學說。況且今年，在這個友愛班集體的46位同學中，就有整整一半的同學要過這“大生日”呢。“中秋節，給23位1963年出生的同學集體過一次生日吧！”吳文建同學首先倡議，立即贏得了全班同學的一片歡呼。班里的老大姐、班長楊禾同學提出，“給母親們寫封信吧，請她們談談自己20歲時的感想。”這又一個倡議同樣得到眾多的贊成票。但也有的男生提出了“抗議”：“為什么偏偏寫給母親？父親呢？”楊禾笑了，她和另外四名班委對同學們解釋說：“從我們出生到現在，母親付出的勞苦是最多的，而且，我們不是只寫給哪一位母親，而是寫給每個同學的母親。把我們的心情寫給祖國——親。”

九月七日，23封情真意切的信飛向母親們：

“親愛的母親：您好！

“寫下這崇高的稱呼時，二十年的養育之景，一幕幕地展現在眼前。孩兒怎能忘記，當孩兒呱呱落地時，您那蒼白的臉上露出的幸福的微笑；當孩兒歪歪扭扭向前學步時，您放開雙手期待著；當孩兒背上書包，蹦蹦跳跳走出家門時，您那欣慰而又熱切的目光。母親，在這樣的目光中，孩兒長大成人了，可無情的歲月卻給您烏黑的鬃角染上了點點白斑……

“親愛的母親，您也有過20歲的生日，此后您又工作了20多年。您可知道，今天20歲的孩子們多么想知道您在20歲時想過什么，您在工作的20多年中對人生、理想、道德、情操有過什么體會。母親，請您為正在思考的孩子們寫一封回信吧。我們期待著……”

“母親回信了！”——“親愛的1963年出生的孩子們……”、“可愛的年輕的孩子們……”——3位母親都寫了回信。一種從未體驗過的幸福感充滿了全班46位同學的心頭。

兩代人心靈之間的呼喚

九月甘一日，中秋節。北京時間十一點整，全班同學聚在教室里，每個人的心頭敲響了生日的晨鐘。

教室的前邊黑板上是20歲的王鎮同學寫的生日小詩，后邊黑板上是一位母親的祝福：祝愿你們生日快樂，學習進步，健康成長！整個教室里響徹著蘇小明純樸的歌聲：“祝賀你愉快的生日，讓我們來分享你的快樂……歲月啊匆匆流過，愿年年歲歲的時光，都有那理想的光芒閃爍！”

歌止，班里的老大哥、團支部書記代表全班讀了中秋賀詞，系領導也趕來祝賀。班委會送給過生日的23位同學各一生日卡片，另外23位同學也給他們送來了生日書簽。卡片和書簽的背面，留下真摯的肺腑之言：“不要忘記人民！”“愿你做生活的強者！”等等。

在一片感情的交流中，全班的小弟弟（1966年生）點燃了20支生日蠟燭，23份生日蛋糕被送到長了一歲的同學面前。他們集體吹滅了辭歲的燭火，開始聆聽母親的教誨。

“親愛的孩子們，我20歲的時候也是和你們一樣，上大學二年級。不過我選擇的是一個常常被人們認為只有體魄健壯的男子漢才能從事的專業——業。如果說可以自豪的話，那么我是新中國培養的第一批女林業工作者之一。當時，為了尋找栽植三葉膠的地方，我和師生們組成了一支年輕的勘察隊，踏上了南下的征途。

“我們的工作內容是調查氣候、土壤和植被，如果條件合適就測繪地形圖。有時我們三人一天要完成八九千畝地的三角網測量，當晚計算面積，繪出草圖，第二天早上又踏上新的征途。我們常常一天要走70公里山路，還要完成測量任務。遇到山路大家搶著背儀器；誰病了，大家就用擔架抬著他繼續前進。有一次一名女生走不動路哭了起來，別的同學就鼓勵她，還跳起模仿小腳女人步履蹣跚的舞蹈，逗她高興。

“如果有人問，是什么力量支持著我們這批年輕人呢？簡單地說，就是為了建設新中國。當1952年迎春花開放的時候，我們這群征塵仆仆、面目黧黑的青年人返回了首都，每個人仿佛不只增加了一歲，而是突然變成成年人了。”

教室里響起了輕輕的抽泣聲。也許，信中那種同學之間的友愛使他們想到了妙峰山之行？那次當一個男生的腳崴傷之后，全班同學不顧數小時的爬山勞累，男同學爭先恐后地背他下山，女同學搶著把書包、水壺從男同學身上背到自己的肩上。就這樣，下山路上的兩個多小時，那位傷腳的男生是在全班所有男同學的背上度過的。他哭了，趴在同學的背上流著淚說：“我過去覺得人和人之間很冷漠，可今天，想不到……”的確，在十年動亂的世態炎涼中長大的同學們，十分羨慕母親年輕時代人和人之間的真誠，他們同樣懂得要通過自己的努力去創造今天人和人之間的美好關系。

20歲的高丹同學陷入了沉思，她在和全班同學一起聽自己母親的來信。今天，她似乎才真正認識自己的母親。“我年輕時也曾探索過人生的意義和道路。那是在解放前。我憧憬、向往人生中最美好最完善的東西，我在朦朧中追求平等、自由和博愛。因而我沉醉于幻想之中，并非常喜愛長有翅膀的安琪兒。但社會現實又逼迫我必須認真思考國家的前途、民族的興亡和個人的出路。它們時刻抨擊著我的心扉，把幻想撕得粉碎。我時而尋覓，時而徘徊；時而奮勇，時而彷徨。

“我這一美好的心愿感動了我的高班同學、中共地下黨員們。她們接近我，啟發我，給我書看，讓我懂得什么是共產主義，并給我講了許多為獻身真理而英勇奮戰、前赴后繼和忘我無私的人們。我的心豁然開朗，猶如陽光撥開迷霧。

“我的二十周歲就是在這樣情況下度過的。我加入了中共地下黨組織，從喜愛幻想中的安琪兒、欣賞所謂清高的無黨派人士，到投身革命，對于我這樣一個死讀書的人是多么巨大而重要的挑選啊！從此，共產主義便成為我的生命，成為我戰勝一切困難和挫折的精神支柱!親愛的孩子們，這就是我五十多年來探索人生道路的回答。”

高丹同學說：“以前和母親的交流太少了，我第一次感到母親離我這樣近。我們這一代人也正象母親年輕時那樣探索著人生的意義和價值。我時常處在矛盾之中：一看到中國社會現在還有許多弊病，思想便很茫然；有時一聽到體育上又取得了世界冠軍，心中的火花又被點燃了起來。我現在已經20歲了，該成熟了。我應該象母親那樣選擇生活的正確方向。”

“以前一聽母親講‘為祖國、為人民、為共產主義就覺得是空洞的說教。”另一位同學接口道，“可今天聽來，母親說的話不再讓人反感了，因為她把理想注入了豐富的內容。20歲不僅是詩的年齡，更應該是我們確立理想的年齡，是標志著我們告別青春的幼稚、走向青春的成熟，從而有意識地開始自己的人生思考的年齡。”

兩代人在同一個時刻加強了相互之間的信任和理解。母親說：“八十年代的老太婆和八十年代的青年相比，無論是在智力、體力、精力以及思想感情、興趣愛好等方面都有很大的差距，這是事實。這需要我們老年人盡量地多了解你們，知道你們在想什么，在追求什么。我們不僅在生活上成為你們的好母親，而且要在事業上成為你們的好同志、好朋友。”孩子說：“今后的20年是我們年富力強的20年，同時也是祖國經濟振興的20年。有人說，我們這一代是追求自我的一代，不對，我們應該是充滿了責任感的一代。這是歷史賦予我們的使命。”

最后，讓我們以一位母親的話來結束這篇短文吧，

“同學們！你們這一代人是要進入21世紀的，四個現代化的宏偉理想將在你們手中實現。你們肩負著時代的使命和民族的重托。

“同學們大約都見過銀杏樹，它還有個別名，叫公孫樹，因為它生長極慢。如果老爺爺種上，只有小孫子才能吃到果實。一個社會也是這樣。如果說你們現在吃著果實，覺得還不夠香甜可口，那么你們就要更加努力地學習和工作，只有這樣，你們的后代才有可能吃到更好的果實。將來如果有一天，你們的后代要你們講講對人生的理解，我想你們一定會對這個問題有更好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