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名商討

周煦良

看了《讀書》今年第八期姜云生先生的《從一本書的三種譯名說起》。他指出“看那主人公Gatsby的一生，由失意而得意，無論就其性格，抑或其遭遇、行為，均與偉人之盛名難副”，因此The Great Gatsby這部小說譯《偉人蓋茨比》或《偉大的蓋茨比》均不及《了不起的蓋茨比》好。

我也同意《了不起的蓋茨比》的譯名(上海譯文出版社，一九八二)，但我的理由卻和姜先生不同，姜先生說就蓋茨比的性格抑或其遭遇、行為均與“偉人”之盛名難副，其實“了不起”的稱號蓋茨比又何嘗當得起。他不過是靠酒精走私而發了橫財，為了引誘過去的女友而大擺豪華的宴會，終于因一場車禍引起的誤解而白白送了性命，這樣的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所以我讀著這書的中譯本時，就總在盤算怎樣譯“The Great”才好。我曾想到用“不可一世”代替“了不起”，因為它會使人想起蘇軾《前赤壁賦》中“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兩句話，暗示主人公盡管生活極盡豪華，一朝去世卻落得殯禮冷落、門庭蕭條，一個朋友也沒有的結局。但當我讀到蓋茨比的鄰人帶領死者的沒見過世面的父親在那座豪華宅第中一路巡視走來，父親口中迸出一句He was great時，我知道“不可一世”也被否定了，因為它不是口語，而書名恰恰就是根據老頭兒這句話來的，它代表一切世俗、勢利人眼中的蓋茨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