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袖·普通人

孫家衡

歷史上有許多著名人物，有的功勛卓著，名垂千古，有的煊赫一時，轉瞬即逝。但是，給人類留下認識世界、改造世界的思想武器的卡爾·馬克思，無疑是其中最卓越、最偉大的人物。象普羅米修斯給人間帶來火種一樣，他給全世界勞動人民指出了一條擺脫社會壓迫的道路。自從這位革命導師的心臟停止跳動以后，歷史的車輪又向前輾過了一個世紀。一百年以來，世界上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如今人們緬懷他，思念他，崇敬他，這是理所當然的。

中共中央編譯局為紀念馬克思逝世一百周年，最近重新編選翻譯了一套回憶馬克思恩格斯文集(共有四冊)。與我國一九五六年出版的《回憶馬克思恩格斯》相比，這套文集增加了很多篇幅，不僅收入了我國未曾發表的一些回憶錄，而且還補譯了已發表文章中的許多刪節部分。收入《文集》的這些回憶錄長短不一，引人入勝。這主要是因為文章的作者都是馬克思和恩格斯的親屬至交、同志戰友和同時代人，這些人有的同他們朝夕相處，有的同他們交誼甚篤，有的同他們并肩戰斗，有的同他們常有接觸；出自這些人手筆的文章，自然大都生動、感人。

讀了這套文集，我們仿佛被倒流的時光帶回到一百多年以前。它使我，們看到，馬克思、恩格斯既是革命的領袖，又是兩個普通的人。他們戰斗一生中的各個階段，他們的日常生活，性格氣質，喜怒哀樂，甚至舉手投足和音容笑貌，透過紙面，一一展現在我們的面前。李卜克內西在《紀念卡爾·馬克思——生平與回憶》的序言中寫道：“馬克思為全世界無產者的解放貢獻了一生，并給他們爭取革命自助的武器，而各國無產者只知道作為學者、《共產黨宣言》的作者、國際工人協會創立者的馬克思，對他的私人生活、對他作為一個人、一個普通的人，幾乎一無所知”，所以他“義不容辭”要把馬克思“作為一個普通的人，在朋友和妻子兒女之間的情況，都告訴人們，還他一個本來面目，再把這顆偉大的心和偉大的天才(這顆偉大的心是如此溫暖地為一切合乎人性、具有人性的東西而跳動)顯示出來。”李卜克內西的這段話道出了我們的心愿，或許也表達了文集中其他作者的心情，許多作者在記述革命導師生平的同時，也給我們后人留下了許多在其他書籍中讀不到的珍貴資料。

這些回憶文章不是宏篇巨著，但卻堪稱情文并茂的傳記文學佳作。馬克思夫人燕妮在文學方面造詣很深。讀完她寫的這幾篇文章，不僅在我們眼前展現了馬克思家庭在那段艱苦歲月中的顛沛流離的生活畫面，同時也使我們看到了這位貴族家庭出身的婦人為了她心愛的丈夫的事業是如何以超乎尋常的毅力忍受了生活上的打擊。可惜這些紀事只寫到一八六五年。馬克思的小女兒愛琳娜最了解自己的父母，她的幾篇文章也很有特色。她從她姑母家里找到他父親在一八三七年寫的一封信，追述了她父親年輕時對她母親的傾慕；她在其他一些文章中回憶了她本人幼年時在她父親身邊的許多瑣事，還描寫了她父親同她的“第二個父親”恩格斯的偉大友誼。在第二冊中的李卜克內西的長篇回憶錄，過去發表時曾刪削過半，這次則恢復了全貌。這篇文章全面地介紹了馬克思作為普通人的一生，不僅描寫了馬克思和孩子嬉游的情景，甚至還寫到他和馬克思有一天夜晚在馬路上用石子打碎路燈的惡作劇，通篇充滿著濃郁的生活情趣。在回憶文章的作者中，除了馬克思的外孫埃德加爾·龍格以外，庫格曼醫師的女兒弗蘭契斯卡·庫格曼和瑪麗安·科明是最年輕的兩位。她們作為晚輩，以十分細膩的筆觸記述了馬克思家庭生活中許多有趣的情節，讀后也是耐人回味的。

馬克思和恩格斯生活戰斗在十九世紀，回顧革命領袖豐富的一生，也就是回顧“近半個世紀的整個工人運動的歷史，因為他們兩人決不是脫離日常工作和生活的思想上的領袖、理論家和哲學家，而是實際斗爭的戰士”。他們繼往開來，經過深入鉆研和曲折斗爭，終于創立了科學的世界觀，并親自領導了世界無產階級爭取共產主義的革命斗爭。這些回憶文章當然會涉及某些重要的歷史事件，甚至當時當地的環境和氣氛的描寫，從而可以使我們從中捕捉到一些在一般歷史書籍中難以找到的史料。例如安年柯夫的文章就描繪了一八四六年馬克思在布魯塞爾同魏特林決裂的場景，庫諾的文章具體記述了一八七二年國際海牙代表大會的會場，李卜克內西回憶了一八七四年他在拉薩爾派和愛森納赫派合并問題上同馬克思的爭吵，伯恩施坦的文章則描寫了拋撒恩格斯骨灰的海濱——伊斯特勃恩的比契角的景色。

文集第一冊最后附有馬克思和恩格斯的家譜和說明。這是我國第一次發表的研究資料，可以從中了解馬克思恩格斯家族中眾多人物的關系。

文集中有些作者與馬克思主義創始人在世界觀上大相徑庭，但是他們不得不承認馬克思和恩格斯是偉大的思想家和革命家，他們憑自己與革命導師的接觸，根據自己的所見所聞，從不同角度記述了導師的革命活動和生活情況的一些側面，也是有一定參考價值的。

(《回憶馬克思恩格斯文集》，中共中央馬恩列斯著作編譯局編譯，第一冊《摩爾和將軍》，第二冊《我景仰的人》，第三冊《人間的普羅米修斯》，第四冊《智慧的明燈》，均由人民出版社出版。本文插圖選自《文集》，系王師頡所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