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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平原考古材料中有一個非常奇特的現象:戰國到西漢時期的古文化遺址分布密集,從東漢開始變得特別稀少,幾乎所有的村落,包括修建不久的縣城在內,西漢后期起全部廢棄。迄今為止,東漢時期的遺物,市郊范圍內只在南郊竇莊子發現一具王莽時期的甕棺,和西漢時期數十處遺址相比,無論在數量和規模上,都顯得過于貧乏。正在開發道路上闊步前進的天津平原,此時突然全面衰落,真乃咄咄怪事。
更奇怪的是,有關文獻材料也與此遙相呼應。盡管《后漢書·郡國志》亦有泉州、雍奴、章武、東平舒等縣的設置,然其縣治已都非舊地。漢以后的章武郡和章武國都遷到了大城縣南。東平舒縣由渤海郡改屬河間國,縣治也由靜海縣移到了大城。泉州和雍奴,一說東漢時移泉州縣治于三角淀改名雍奴,一說北魏時泉州縣并入雍奴縣,雖然具體過程已難于明了,其遷移、合并完全是事實。這就是說,西漢時期在渤海灣西岸設置的全部縣治,東漢時全部內遷,人們被迫從濱海地帶后退,而且持續時間還相當久,一直到魏晉時期才漸見恢復,這是天津史上的一件大事。
據史籍記載,西漢末年渤海灣沿岸確曾發生過較大的自然災害。漢元帝初元二年“五月,渤海水大溢”。同年七月的詔書還說:“一年中,地再動,北海水溢,流殺人民。”北海也就是渤海。王莽時還有個叫王橫的人說:“往者天嘗連雨,東北風,海水溢西南出,數百里,九河之地已為海所漸矣。九河之地當然是指渤海灣西岸。可見當年災害的規模是相當大的,沿海經濟文化必然會受到影響。
然而問題是,由風暴潮引起的海溢,海水不能在陸地上長期滯留,更不能使陸地“為海所漸”。這里出現的卻是數百年的生產凋蔽,人跡罕見,甚至在近海的一些西漢村落廢墟上,還留下了包含有海生貝殼的沉積,其規模遠遠超出了海溢范圍。
根據現有材料,海面升高的幅度大概不超過一米,因為竇莊子等地仍然有人在活動。但由于天津平原過于平緩,在高海面的形勢下,陸地水宣泄不暢,內潴嚴重,海溢發生時海水可侵至更遠的地方,所以災情就尤為嚴重。許多離海很遠的西漢遺址,文化層上覆蓋有包含淡水蚌、螺的沉積,應當是在這種情況下形成的。
(摘自《天津日報》)
(題圖:孫鳳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