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明“文字游戲”的人

萬勤

編輯部收到一副《漢語拼音撲克》。裝璜雖不精致，內容卻有新意。不久前，我在北京房山縣良鄉中學，訪問了這副撲克的發明者——雷震。

“一副小小的撲克，花去了我二十年的心血，如今才正式問世。”這是他見到我的第一句話。真不容易，青年時代播下的種子，到中年才得以收獲。

1957年，雷震二十歲剛出頭，他從北京師范學院畢業，分配到一個縣中學教漢語。在教學中，他發現學生學了漢語拼音記不住。“用什么法子幫助他們呢？”他思索著。有一次上課，他見一位學生不認真聽講，卻在玩撲克。他質問：“上課怎么玩撲克？”學生振振有詞地說：“好玩著呢！老師也玩，我的爸爸、媽媽都喜歡玩。”一氣之下，他把撲克沒收了，可是，學生卻滿不在乎：“老師，你沒收了我再去買。”這件小事縈回腦際，引起了雷震的深思：學生喜愛撲克，能否將漢語拼音和撲克結合起來，既學習又娛樂？于是，他決心研制《漢語拼音撲克》。

可是，雷震根本不會打撲克。一個不會打撲克的人，怎么去創造新撲克呢？

創新，需要實踐和知識。在緊張的教學之余，他學著打撲克。牌藝精湛的老手他高攀不上，就拜學生為師，學“爭上游”、“打百分”，琢磨撲克的特點。在深夜的燈光下，他潛心研究漢語拼音的規律。他想：“漢語拼音有26個字母，怎么去代替A、K、Q、J……呢？”他用統計的方法，仔細查看每個字母在音節表、聲母表、韻母表中出現的次數，從而確定每個字母需要幾張牌。如拼音時韻母用得最多，就把a、o、e、i、u各定為五張。他還周密地考慮了拼音中的各種特殊情況，定下了54張牌的設計方案。

設想，要在實踐中檢驗。他細心設計牌面，用紙一張張地剪貼。第一副《漢語拼音撲克》制出了。他興高采烈，自個兒把牌擺成四家，入迷地玩著“文字游戲”。學生是他的得力助手，幫他共同探索新撲克的玩法規則。有的規則還是孩子們智慧的結晶呢！一次，他和學生玩“拉大車”，突然卡殼了：過去，遇到同樣的牌，可將這兩張及中間的牌收回；現在，第一張牌是沒有“對兒”的聲母，前邊的牌不就永遠收不回去了嗎？學生提議：可把后邊先出現的有“對兒”的牌提到前邊，這樣難題解決了。

辛勞，換來了成功。經過三年的努力，他花去了全部的節假日，沒有睡一個安穩覺，《漢語拼音撲克》試驗成功了！里邊也凝聚了親人的心血：愛人承擔全部家務，讓他全力研究；七十歲的老母，戴著老花鏡幫兒子貼牌，她說：“只要有價值，就應該支持你”；幼小的孩子也成了爸爸打牌的好幫手。

當他滿懷喜悅，把碩果奉獻給祖國時，他卻被當作修正主義教育路線的執行者，下放農村勞動。逆境下，是“一輩子應該干一番事業，為人民做好事”的思想支撐他，去向農民教授《漢語拼音撲克》。

在最困難的時刻，北京市教育局和房山縣科委、教育局的領導同志支持他，批準借款試制《漢語拼音撲克》。1974年3月，由北京印刷四廠幫助試制出版。群眾爭相購買，嘖嘖稱贊。學生們說：“《漢語拼音撲克》好！既能玩，又能學知識”，老工人稱它“能幫助睜眼瞎學文化”；少數民族歡迎它“能幫助學習普通話”；文字工作者夸它“是一個創造，對推廣拼音方案，推動文字改革有很大作用”。

好景不長，批判“智育第一”的冷風吹來，《漢語拼音撲克》成了“變相智育第一”，被禁印停售。雷震也因此被扣上“不務正業”、“名利思想”等帽子。百般的挫折，他沒有灰心，粉碎四人幫后，他為《漢語拼音撲克》的問世，奔走呼號。可是得到的回答是：“《漢語拼音撲克》不屬于體育，不擬列入計劃”；“這不屬于自然科學，不宜發表”；“撲克屬于娛樂，不是我們的任務”。總之，難以列入生產計劃。

最近，是河北的一個小印刷廠，要找米下鍋，向他伸出了友誼之手，于今年2月出了《漢語拼音撲克》。北京街頭已供不應求。

“一副撲克并不象居里夫婦發現鐳那么偉大，但你為之奮斗的精神卻同樣可敬！可欽！”這是一位好友對雷震的祝賀。居里夫婦發現鐳僅用了三年時間，而一項小發明的問世卻經歷了二十年的漫長歲月。

附：

北京房山縣良鄉中學漢語拼音撲克研究組負責辦理郵購《漢語拼音撲克》業務，零售價每副6角9分，批發價每副6角；郵費：本市4分，外地5分。本社編輯部不代售，也不代轉，請讀者鑒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