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格即人

忻劍飛

我愛讀《康德傳》，它說明康德哲學的特征是：風格即人

一位科學哲學家充滿敬意地告訴人們：“晚近一百五十年來，凡是想談論哲學、創立自己哲學體系的人，無一例外都要拜康德為師。即便是后來他成了康德的反對者，他也可以從他的哲學中學習到東西……”(〔美〕賴辛巴哈)

無獨有偶，一位文藝理論家也說出了同樣的意見：“在哲學這條道路上，一個思想家不管他是來自何方和走向何處，他都必須通過一座橋，這座橋的名字就叫康德。”(〔蘇〕Я·Э·戈洛索夫克爾)

可是康德太遙遠了，往往使青年人感到不可企及；康德太豐富了，往往使初學者感到無從入手；康德太深奧了，往往使探索者望而卻步。所以，當年托爾斯泰感嘆道：“如果能通俗地闡明他的哲學，那該是一件多么有意義的事情呀。”

感謝商務印書館的同志為人們提供了一本了解康德、理解康德的力作，這就是阿爾森·古留加寫的《康德傳》。

這是一部以述評康德哲學體系見長的傳記。正如古留加在“作者的話”中開宗明義地說明的那樣：“哲學家一生的標志就是他的那些著作，而哲學家生活中那些最激動人心的事件就是他的思想。”

《康德傳》認為“人的問題對于康德是一個首要的問題”，這是深刻的也是很有現實意義的。當人們從馬克思、恩格斯追溯到黑格爾、費爾巴哈，又追溯到法國唯物主義，直到洛克，探究著人在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占什么地位時，往往繞過了康德。《康德傳》卻說明，正是康德以自己關于人的哲學的理論，使自己無愧于“法國革命的德國理論”(馬克思)的稱譽。當人們在薩特存在主義的人生哲學、西方馬克思主義的人道主義、文藝復興時代人文主義等西方哲學思潮面前搖擺不定的時候，《康德傳》又以康德當年對這些問題的探討為鑒，幫助人們了解人的哲學的來龍去脈。當人們在人生道路上尋求著自身的價值，面臨著一系列抉擇，希冀著自我的完善的時候，《康德傳》將一個有血有肉的康德樹立在你的面前，證明“作為道德家的康德和作為人的康德卻是一致的”，而這，恰恰是哲學家以其一生的奮斗、事業和貢獻造就的。

風格即人——這是傳記作者援引法國作家布封的話，對康德早年熱情奔放、深刻流暢的文筆的贊詞，借此來說明康德博大精深的哲學體系的基本特征也是很妥貼的。

人類總是追求真、善、美的，哲學總是以探求真、善、美為主要課題的。康德的“三大批判”也正是以真、善、美為對象的。他不僅研究人性、人的認識能力，而且研究人如何實現自己的價值，如何走向真、善、美的境界。《康德傳》在給予研究認識論的《純粹理性批判》以充分重視的同時，又突出了《實踐理性批判》——康德倫理學和《判斷力批判》——康德美學的重要意義，從而使“三大批判”渾然一體，構畫出康德式的真、善、美的理論大廈。這種突出倫理學和美學在哲學體系中地位的做法，對傳統的康德研究方法是一個突破。

康德華竟是屬于他那個時代的，他的思想有明顯的缺陷。這就注定了康德哲學將遭到雙重的歷史命運。十九世紀末，隨著自然科學的新發現，在哲學領域曾出現過“回到康德去”的逆流。今天，人們又愈益對康德哲學發生濃厚的興趣，我們要借鑒歷史的經驗，以積極的態度正視現實提出的問題，批判繼承康德哲學遺產。這樣做，不是要哲學“回到康德去”，而是要把哲學推向前進。為此，我們認為有必要在結束本文之前，向大家介紹《康德傳》的最后一段話：“思想在深入，它發掘出現實的新層次，使它們服從于這樣一些人的意志和理性，這些人生活著，敢作敢為，擔負著責任。”

讓我們都來做這樣的人。

(《康德傳》，〔蘇〕阿爾森·古留加著，賈澤林、侯鴻勛、王炳文譯，商務印書館一九八一年七月第一版，1.7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