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孽海花》

叔　子

繼古典小說紛紛問世之后，沉埋了將近四十年的《續孽海花》也已印行了。這是一樁好事。曾樸的《孽海花》在民初、解放前后一版再版，并得到魯迅的品題；而同時代又與曾樸同鄉承命寫續篇的張鴻(筆名“燕谷老人”)卻不甚為人注意，他的生平也少為人知。這次出版的《續孽海花》有吳德鐸的前言，附有張鴻的手跡影印多幀，還有一幀沈北山手跡，至為珍貴，從而得以約略窺見張鴻的生平和他的學養。吳德鐸的前言對此書的評價，比較平實公允。此書確實揚棄了《孽海花》中的一些糟粕。例如，沒有象前篇中那些不健康甚至猥褻庸俗的描繪(如“吃花酒”的情景)，沒有象龔自珍與顧太清幽會之類淋漓盡致、繪聲繪色的筆觸。對賽金花自稱與八國聯軍統帥瓦德西是什么舊相好重逢(造成那位老詩人樊增祥寫前后《彩云曲》的張本)，此書也委婉微妙地加以澄清。如果說前篇寫的是戊戌前如李莼客、盛伯希、王蓮生等士大夫群相，續篇則實寫戊戌政變譚(嗣同)、康(有為)、梁(啟超)等風云人物的生活狀態，寫得栩栩如生而很少夸張虛構背離史實之處。這說明作者胸襟高朗、筆墨干凈，可說是“胸中不受一塵滓”了。作者的文字也不愧是“江南一枝筆”——雅潔流暢，比之前篇，并無遜色。

張鴻字隱，又字隱南，號蠻巢，別號燕谷老人，是江蘇常熟人，當過一陣駐外領事官，據說懂得幾種西方文字(這一點恐不可信)，詩詞、書法都很去得。這些方面和曾樸以及他的另一同鄉文人楊云史可以媲美。他抗戰時避地上海，不久因蹉跌受傷而病卒。身后由先父冒鶴亭、張元濟、楊無恙、顧公雄等醵資為他校印了《蠻巢詩詞抄》(見該書附錄(一)鄭逸梅《我所知道的燕谷老人》)。他的弟子有同鄉孫龍尾(景賢)，寫過《寧壽宮詞》，可與王運的《圓明園宮詞》和王國維的《頤和園宮詞》相鼎峙，詩人錢仲聯教授(亦常熟人)極為推崇，可謂師弟一脈相承。張鴻在常熟家鄉構治的“燕園”，頗擅園亭花木之勝，“文革”中改為皮革廠，不知現在已修復否？

此書附錄(二)為張臻的人物索引，可惜名為增訂，實則較先父冒鶴亭的《孽海花人名索引》反遺漏了不少，例如“麥伯英”為麥孟華(麥孺博)，“王禮門”為王義門名景沂，“吳北海”即清末四公子之一吳保初，字彥復，“頓梅庵”誤植為“顧梅庵”，其實影射的是冒鶴亭，“陳蒼佩”即陳璧字玉蒼福州人，非“佩蒼”，“柏”本柏非“松”……這些早見于冒先生的《索引》和《孽海花閑話》，希望再版時加以增訂改正，也可將冒先生的索引附印書后。這個意見希望編者和出版社能加以采納，以利讀者。總之，為了解清光緒年間朝政掌故，它不失為一部好的小說。

(《續孽海花》，張鴻著，黑龍江人民出版社一九八二年一月第一版，1.4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