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丕顯
通過《美學論要》使我們得以了解華崗的美學探索
華崗同志在蒙受冤獄、身陷囹圄之際,仍然不易忠于黨和人民、孜孜追求科學真理的初衷,努力運用馬克思主義探索美學奧秘,這種崇高的精神和人格,令人感佩。
華崗的美學探索,具有自己鮮明的特色。這首先表現在他對美學根本問題——美的本質的看法。他認為,美是客觀存在,具有客觀性。這跟蔡儀的觀點同又不同。因為蔡儀說的美的客觀性是事物的典型性——美即典型。華崗則是從社會實踐、從“人化的自然”出發考察美的客觀性,認為人們的勞動生產實踐以及為保衛勞動果實的社會實踐活動都可以產生美,并賦予自然美以社會意義。這跟李澤厚的美學基本觀點,又是同又不同。因為李澤厚說的美的客觀性是與社會性相統一的客觀性,是為客觀社會性。華崗則認為:“美的客觀性之所在,首先就是自然現象的客觀性之所在,其次才是社會現象的客觀性之所在。”
林默涵在本書序言中所說,華崗“在完全失去自由的境遇中,卻沒有失去他的自由思考的精神”。他對美學科學進行獨立的探索,對各家各派美學觀點提出質疑,形成自己的別具特色的美學理論,證明了這一點。
本書的另一個突出特色,是在美學問題特別是文藝問題上,始終堅持兩條戰線的斗爭。眾所周知,建國后的十七年,文藝界主要是反右。華崗卻是既反對右的、片面夸大藝術特殊性的傾向,也反對“左”的、忽視藝術特殊規律的傾向。例如在宇宙觀和藝術創作的關系上,他既反對宇宙觀和創作方法的沖突論,也反對宇宙觀和創作方法的等同論,反對把藝術看成只是政治的手段、工具或者只是思想的總和。他堅持認為先進思想對于形象地反映生活具有積極作用,同時又反對把創作過程看作對純理性因素的完全服從。他深入地分析了一些藝術家宇宙觀的內部矛盾及其發展變化,正確地看到了藝術傳統對作家的重大影響。對于當時極少有人提及的激情、虛構、想象、天才、靈感一類問題,都作了辯證分析。講到文藝批評,他更加強調反對“左”的粗暴批評,反對庸俗的宗派主義文藝批評,反對錯把革命友軍當敵人來打擊的罪惡性的文藝批評。華崗援古證今,辛辣地諷刺了濫用政治權力的反民主作風,顯示了他理論上的膽識和勇氣。
可惜,華崗同志的境遇畢竟太艱難了。大概正因于此而對某些問題難以精雕細刻。例如說“在人類社會產生以前,自然界在客觀上早已存在著自然美”,跟美的客觀性包括自然性和社會性及其辯證統一、現實的美學特性主要在它們的社會性質一類基本觀點不相吻合。既然說物的自然性質就是其美學特性的形式,那么人類之前的自然美是否只是形式美?自然美是否只是物的自然性?這是否回到了被批評的美在物的自然形式說?跟社會實踐賦予自然物以美學意義是否吻合?這些問題,《論要》都缺乏明晰的說明和論證。再如對亞里士多德悲劇六要素的解釋,對于被批評者的論點的引伸,有些地方跟原意也有出入。這些地方,我們有我們的認識,這是不能苛責作者的。
(《美學論要》,華崗著,人民出版社一九八一年九月第一版,0.88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