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技的科學性和藝術性

我國雜技藝術源遠流長，早在春秋戰國時期就有了萌芽形式出現，至漢代已初步形成。一九六九年濟南無影山出土的西漢雜技俑，給我們提供了西漢時期雜技藝術的立體形象。《漢書·武帝紀》和東漢張衡《兩京賦》以及歷代壁畫、磚刻、畫像等文獻、實物材料都非常豐富地記載了這項藝術形式。這項藝術在增進我國人民與其它民族友誼、交流文化生活，早就作出過貢獻。因為她除了精湛的技巧使人感到“驚、險、奇”以外，還有不受語言限制的獨特特點。至今敦煌壁畫上存留著當時雜技藝術家的高超表演，說明在絲綢之路上也有過她的足跡。

雜技藝術和其它藝術形式一樣，都是在長期的生產勞動中，隨著生產力的發展而發展的。但是，與其它姐妹藝術相比，她的發展是緩慢的，與當前迅猛發展的形勢很不相適應。具體表現在節目雷同和陳舊上。雜技是以“驚、險、奇”來征服觀眾的，這就包含著一個“新”在里面，因此，現在雜技藝術的創新是勢在必行了。怎樣創新，以前各雜技團進行的創新改革為什么成效不大，這里，我們首先要找到她問題所在，當然，存在的問題是多種多樣的，我認為總的說來，一是科學性，二是藝術性。

雜技藝術存在的科學性問題，首先表現在教學方面：口傳心授的原始教學法一直承襲至今，現在許多雜技節目照樣是代代因襲的。而且在教學中往往是“十師九異”，“各師各教”。按老前輩的話來說，這叫做：“膏藥一張熬煉不同”，或者叫做“各有各的熬煉”。我想，我們現代的科學知識，完全能明確解釋雜技中各種技巧的道理的。一個突出的例子是，體育運動中的技巧表演如前后空翻，倒立技巧等都是來自雜技中的基礎功夫，但現在技巧表演卻比雜技高超、新穎，引起了世界的矚目。我認為，重要原因是技巧運動在合理地吸取雜技技術的基礎上，加以科學地運用創造出來的。

我們許多雜技團其實早就在解決節目雷同和陳舊的問題了，但總的說來成效是不大的。為什么呢？因為現在普遍存在雜技藝術工作者科學文化水平低的情況，不能科學地解釋技巧中的道理，所以在改革、創新中往往是失敗了仍然不了解失敗的原因。這種純粹依賴實踐來改革創新就只能在摸索中前進，必然是緩慢的。因此，我認為解決雜技藝術的科學性問題目前已成為雜技藝術發展的首要問題，關鍵問題。

第二是藝術性問題。這主要表現在雜技藝術歷來只重視技術而忽視藝術。雜技藝術本身就是一門綜合性藝術。她是由技巧、表演藝術、舞臺藝術、音樂等組合而成的，可以說是缺一不可的。如果一個演員不懂表演藝術、沒有舞臺表演經驗和一定的音樂修養，那么，他的表演只不過是機械地完成所規定的動作而已。就拿音樂來說吧。音樂是雜技藝術中的有機的組成部分，她為雜技表演提供了節奏、段落、情節，制造了氣氛，增加了懸念……。有時甚至可以彌補表演中的某些不足之處（如演員臨時身體欠佳，或對一個新的舞臺不適應等一些意外情況。）英國故事片《紅菱艷》中男主人公曾對女主人蓓姬說：“你瞧吧，當你在舞臺上，我的音樂會使你變成一朵花、一只飛鳥。”雜技表演也是如此。比如空中飛人中的體態婀娜的少女，由于技巧、表演藝術、舞臺藝術和音樂的和諧統一，就會使人聯想到神話中的仙女、敦煌壁畫中的飛天；柔術中表演的體型塑造，有時使人感到象一朵玉蘭、一朵百合，有時會使人覺得象一只天鵝。這種聯想當然也是由于雜技藝術的完美統一而調動了觀眾自己的生活經驗和審美觀念的結果，從而使人心領神會，有所領悟有所感動。從雜技藝術特定的角度，向人們揭示人的智慧和創造力所創造出來的奇跡，使人們感到振奮，深化人們對人類能力的認識；喚起人們對辛勤的勞動、持久的毅力、克服困難的勇氣等高貴品質的贊美。這些是純粹的機械動作所不容易達到的，所以我要強調藝術性也就在于以上的原因。

雜技藝術和其它藝術形式一樣，要調動觀眾自己的生活經驗和審美經驗，才能獲得美感的享受。怎樣才能達到調動觀眾自己的生活經驗和審美經驗，使人會心會意，有所領悟，有所感動呢？當然不能是陳舊、雷同、藝術性不強的節目，而應該有創新的、人所不能而我能的藝術，新的出人意外的技巧。要做到這樣，就必須科學地和藝術地去改革，創新雜技藝術。

現在從中央到地方都組織了力量來抓這項工作，這就給總結、創新、發展這門古老藝術形式打下了良好基礎。希望有關部門抓緊對雜技藝術理論的研究工作，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應積極建立研究機構，出版專業性刊物，幫助雜技工作者不斷提高科學文化水平，從科學性和藝術性的高度，兼收并蓄其它姊妹藝術的營養，積極創新，改革雜技節目。只有這樣，這朵古老的民族藝術之花在新的時期才能放出異彩，在祖國“百花齊放”的花園中永葆鮮艷。

一九八○年十二月十三日

于宜賓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