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 煌
瀏覽史書,追蹤祖先的足跡,常常會發現一些有趣的故事。假中讀書,看到《宋史》上一段關于音樂史的記載,就很有意思。
據云:北宋末年,徽宗鑒于“大樂之制,訛謬殘闕”,于崇寧元年(一一○一年)舉行樂議,博求知音之士來修訂樂律。參與議論的名士許許多多,大家七嘴八舌,爭論不休,會議延續了一、兩年。
有一個叫魏漢津的人,據稱曾在西蜀拜唐仙人李良為師,學得了“鼎樂之法”。他說:當年黃帝、大禹,都是以聲為律、以身為度來制禮作樂的。其法以左手三、四、五指各三節,合之為九寸,就是黃鐘之律了。黃鐘既定,其他音律隨之而生。“臣今欲請帝中指、第四指、第五指各三節”,“為一代之樂制”。
這個意見顯然是違背科學的,無怪遭到了人們的激烈反對。禮部員外郎楊
這便是崇寧樂議上的兩種主要見解。兩者之中,魏漢津的理論固然是無稽之談,楊
爭論的結果,當然以魏漢津的說法更動聽一些,所謂“時論方右漢津,細
故事到此,本已可以說明許多問題了,但事情遠還沒有結束。據說過了十三年,皇帝突然夢見有人對他說:“樂成而鳳凰不至乎!蓋非帝指也。”他后悔不迭,不禁驚醒。原來當年魏漢津請量帝指尺寸時,內侍黃經臣以為“帝指不可示外人”,只量了個大概尺度。于是趕緊又重新量了指頭吩咐下去。無奈前律已頒,新尺寸比過去偏長,為了免卻“動人觀聽”,只好悄悄作罷。
以后的事情,那是大家都知道的了。不僅鳳凰始終沒來,連宋徽宗自己,也在九年之后跟兒子一起當了金兵的俘虜,作關外孤雁去了。至于虛和沖顯寶應先生魏漢津和禮部員外郎楊
歷史總是無情鞭撻惡人的。崇寧樂議的最后得勝者是誰呢?請看:“魏漢津定崇寧之樂,制器不成劑量,工人皆隨律調之,大率非其本說,而魏漢津亦弗之知。”(《古今治學略·明律呂》)這就是說,頒之天下的雖是大晟律,經工人之手造出來的樂器,卻并不是根據那個“神圣的指頭”的尺寸,而是依靠工人自己“靈敏的耳朵”的聽覺。盡管魏漢津利用他的拍馬理論出盡了風頭,卻始終未能得到樂工們的認可,而被輕而易舉地否定了。沈括在談起這一事件時曾評論說:此事“可發識者一笑”。
這段掌故,確實可發識者一笑。今天的識者,恐怕不會僅以一笑置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