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蝌蚪尾巴想開去

肖　琰

偶讀東坡的《艾子雜說》，有一則寓言：

“艾子浮于海，夜聞水下有二人相對大放悲聲。聞其一曰：‘昨日龍王有詔：一應水族有尾者俱斬。吾鼉也，故懼誅而哭，汝蝦蟆無尾，何哭為？復聞有言曰：‘吾今幸無尾，但恐追究蝌蚪時事也?！?/p>

青蛙在蝌蚪時期確實是有尾巴的，這在求全者看來，要算是它們歷史上的一大污點。但這并不妨礙它們后來成為沒有尾巴的有益于人類的動物。由此看來，一些知識分子在投奔革命之前，走過曲折的路，或者因從舊社會那個大泥潭中滾過來，身上沾染些臟東西，甚或生在紅旗下，長在新社會，過去卻有過這樣那樣的缺點，現在都應當從社會、歷史的高度來看待，著重他現實的表現，不要過于苛求，該表揚的就表揚，該提拔的就提拔，該重用的就重用，使這些人的聰明才智都能充分發揮，有利于四化的實現。

《艾子雜說》中的那只蝦蟆的擔憂，是頗近于庸人自擾的，可在林彪、四人幫及其顧問把持國命時，被強加上“臭老九”惡的知識分子們，害怕“追究蝌蚪時事”的擔心，卻絕非過慮?，F在那條極“左”路線雖已破產，但從一部分知識分子的遭遇上看，揪尾巴的流風余韻仍在某些同志的頭腦中作怪。

中國是文明古國，什么事都歷史悠久，連揪尾巴之事亦然。從官修的正史或稗官野乘，都可以看到，古時頗有些人才，只因為若干年前有些雞毛蒜皮的事越出了封建規范，往往落得個“永不敘用”，弄得終生潦倒。有一首無名氏的詩吟道：“一點緇塵污素衣，斑斑駁駁使人疑；縱叫洗遍千江水，爭似當初未時。”怕就是有憾于此。

在唯物辯證法看來，大千世界，時時進化，刻刻流轉，萬事萬物都在發展、變化，沒有什么一成不變的東西。人，也并不例外。近代史上有個楊度，一忽兒高唱“金鐵主義”，一忽兒又要立憲?；?，袁大總統稱帝復辟時，帶頭上表勸進，人稱“籌安會六君子”之一，真是聲名狼藉，但周恩來卻沒有因他的這種歷史而拒他于千里之外，反而毅然介紹他成為中共黨員。而楊度呢，果然不負周恩來的期望，為人民革命事業作出了自己的貢獻。這說明人是可以變化的，道路是自己選擇的，念念不忘揪尾巴的同志難道不應該從這里汲取一點教訓么？

現在嚴冬早過，大地春回。隨著全黨工作重心的轉移，各條戰線都需要大量的知識分子，不打掉這個問題上的形而上學思想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