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剛主
早在十六世紀初期,明朝嘉靖年間,著名的史學家王世貞、胡應麟、何良俊等致力于研究古代歷史和明朝史乘。何良俊建立了清森閣,專門收藏宋元佳槧和珍本;寧波文史學家范欽,自嘉靖九年,開始收藏圖書,到嘉靖四十年上,建筑了天一閣,專門征集明代當時的文獻情報,就是那時的近代史資料。其中包括明朝的《實錄》、邸抄、揭帖、招供、地方志、進士登科錄、鄉試題名錄、名人的傳記及詩文集等數類的書籍。雖然在這四百多年中,屢經兵燹,又遭偷竊和破壞,到了解放初期,經過馮貞群先生的清點、整理,編有《天一閣劫余書目》,有鉛印本,又經過天一閣保存所負責同志的努力,征集和收回了天一閣已經散佚的書籍,如今共存三萬卷,善本書一千種一千多部。現在修建房屋,編制目錄,已經陳列齊整。我試圖把閣中所藏明代圖書,簡明扼要地敘述在這里,可供研究文史學者參考。原來浙東是文獻之邦,自從宋代王應麟、黃震提倡實事求是的學問,寫了不少如《玉海》、《黃氏日鈔》等考證典章制度、地理文物的切實有用的書籍,到了明末清初出現了黃宗羲、萬斯同等進步的思想家和文史學家,繼之以章學誠論史學的方法,全祖望纂輯南宋、南明愛國人士的傳記,都是在清朝統治者嚴禁之下,文網日密之時,不避斧鉞,辛勤地把它記載下來的,在我國史學界遂形成為浙東學派。我建議如果把天一閣范氏以后的藏書,浙江名賢的遺著,采訪收輯起來,成為浙東文獻圖書館,那該是件有意義的工作吧!
三才廣志
一千一百八十四卷,殘存二百八十三卷。天一閣藏藍絲格明鈔本,明吳
按吳琉字汝秀,浙江長興人。善詩文,留心性理格致之學。筑室董塢山,號太古居,自號甘泉子,幽棲屏跡,善邵康節皇極數,與尚書劉鱗等結社,號為五隱,著有《三才廣志》、《史類》等書。《三才廣志》為明代流傳下來最大的一部類書,原著一千一百八十四卷。據馮貞群《天一閣劫余書目》稱存一百九十三卷,今天一閣現存原書為二百八十三卷,我看到的為卷二六九至二百九十卷等冊。如明惠通館銅活字本《古今合璧事類前后續集》一類的書籍編目,內容已不可得而詳。為白棉紙藍絲格明鈔本,每半頁十三行,行二十字,單欄,版心刻“卷之”兩字,不題卷第,系從稿本傳鈔出來的。這種記載廣博的類書,在明代中葉的學者王圻編有《皇明文獻通考》,還編有《三才圖會》,幾乎是天文、地理、節令、氣候、典章制度、風俗人情、文學藝術,無所不包,而且附帶著刻有輿圖和各種各樣的圖畫。如查閱明代的方域,就可以查看這部書的“地理”圖說;如要明了元明兩代的風俗戲劇的演出,在這部書的“藝文”類中,就刻畫元明兩代的戲臺,“珠簾秀在此出場”的場面,使數百年前的事情,恍如昨日,猶可以在今天見到,可以說是最早的一部大百科全書。尋流溯源,在十六世紀我國已有百科全書的雛形,要比歐洲早一百多年。
原因是:在明代自嘉靖萬歷以來,江南的蘇松和徽州個別地區,工商業頗為發達,社會經濟已相當繁榮,徽州商人為了商業的經營,供城市市民的需要,他沿襲著宋末元初陳天靚所編的《事林廣記》等書籍,便編輯出來《五刻徽郡釋義經書士民便用通考雜字》及《士民便用通考》,上自天文地理、典章制度、人情風俗、買賣房地產的契約,以及醫卜星相,凡士農工商,在家外出,便于日用檢查的事物,無所不包,成為民間日用的百科全書。還為了商人經營商業,要熟悉國內和海外的交通路程、商業情況,便編出了《商程一覽》、《水陸路程寶貨辨疑》等類的書籍。這類書籍共發現了多少種,還沒有統計和詳確的記錄,正待于研究明清史學者的探討。可是由這些書籍里面就可以看出明末農業和手工業生產的發展和商業的經營,以及向海外貿易的關系,因而,產生出來資本主義的萌芽,是值得研究的問題。
明史稿八冊
天一閣收進蕭山朱氏舊藏鈔本。題萬季野《明史稿》原稿本。季野名斯同,鄞縣人,為黃宗羲入室弟子,素負有民族氣節,研究史事,熟于有明一代掌故,而以《明實錄》為宗,旁稽考于諸家傳記、稗史、雜記諸書。清康熙十八年統治者為籠絡明末遺民抗節志士,詔舉博學宏詞科,考中者即延請其纂修《明史》。一時有氣節之士如黃宗羲、顧炎武、傅山等多毅然高蹈,仗義不屈。季野雖為浙江當局所薦舉,亦避而不就。但季野有熟于明代史學的盛名,清代當佇修史諸臣,多仰仗著他。這時顧炎武之甥徐元文、徐乾學兄弟連續擔任修明史總裁,乃聘請季野,客于其家。季野提出以布衣參與史局,不署官銜,不受俸祿三項條件,他們都答應了。季野住在徐乾學家中凡十二年,編成《明史稿》凡四百十六卷,后擴充為五百卷。不久徐乾學故去。康熙三十二年,另任王鴻緒、陳廷敬為總裁,鴻緒擔任修明史列傳,仍請季野為之纂輯,季野始終其事,在王鴻緒家中又住了八年,至四十一年季野因積勞致疾,歿于北京。王鴻緒整理其遺稿,增損為二百零五卷,到康熙五十三年,增加了本紀、志、表,共成三百十卷,進呈史館,自己刻成為《橫云山人明史稿》,書中未提及萬季野只字,埋沒了萬季野纂修之功。這部書就是到乾隆四年,由汪由敦領銜所修《欽定明史》三百十六卷的底本。因之后來沿襲流傳說王鴻緒盜竊了萬季野的著述。我認為王鴻緒不提起萬季野修書的功勞,是不對的。其實明清兩代大官僚修書的習慣,多半是不提起幫助修書人的姓名的。就是到清末民國初年徐世昌編輯《清儒學案》和《晚清
武定侯郭勛招供一卷
天一閣藏明嘉靖間刻本。
明郭勛口供。按沈德符《野獲編》卷五“郭勛冒功”條稱:“明太祖時,鄱陽之戰,郭英射死漢主陳友諒(實為郭子興射死),郭勛遂冒竊其功,編有《國朝英烈傳》六十卷(天一閣藏有藍絲欄明鈔本,已殘缺不全)。其事實皆郭勛所自造,但明世宗甚親信之。嘉靖初,大禮議起,乘機夤緣,竊附于張璁桂萼,權貴之下,得以得志,襲封武定侯,實小人中之魁杰。”然不久,張璁失勢,郭勛也得罪了嘉靖皇帝,下獄論斬,病死于獄中。這是郭勛的口供,上面有刑部衙門的題奏說:“嘉靖二十一年十月十五日刑部等衙門具題:本月二十三日奉圣旨:郭勛世受國恩,叨朕殊遇,不思圖報,大肆兇殘,干犯重典,既已在監病故,罪惡已征。原擬將妻子財產俱免入官為奴,其還官入官給主□□房地等項,著該衙門查照原案,歸會議削除爵位,追奪誥券,著吏、兵二部,看情定奪。郭憲本當處死,也從寬送兵部發放極邊衛分永遠充軍,家小隨往,并郭憲妻子財產俱免入官為奴。欽此。”由這刑部題奏,可以窺見當時公文的形式。
又《野獲編》載:“武定侯郭勛在世宗朝號好文(學),多藝能,善計數。今新安所刻《水滸傳》善本,即其家所傳。前有汪太函序,托名天都外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