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征帆
馬克思列寧主義經典作家一再指出,在空想社會主義者的那些稚氣十足的言論中,往往掩藏著對未來的共產主義社會的天才預測。這些預測同他們對資本主義社會的切中要害的批判一樣,都是啟發、教育無產階級的寶貴材料。長期以來,人們寫過許多文章闡述空想社會主義者有關大同世界的思想閃光,但講得較多較突出的是諸如消滅私有制、鏟除城鄉對立、克服腦力勞動與體力勞動的差別、解放婦女、消亡國家等等設想。而象選拔、監督、更換公職人員這類問題,則較少論及。其實,在這件大事上,他們也提過不少重要的主張。溫斯坦萊的《自由法》一書,就曾對此發表過發人深思的見解。
溫斯坦萊是十七世紀中葉發生在英國的掘土運動的領袖,是空想社會主義由早期跨入中期的那個轉折階段的著名代表。他的《自由法》是繼莫爾的《烏托邦》,康帕內拉的《太陽城》之后,而成為空想社會主義的主要著作的。在這部名著里,溫斯坦萊從創建一個土地共有、公社制度、沒有私有財產、沒有階級剝削、人人平等的理想的共和國的需要出發,探討了如何選拔公職人員以及如何防止他們變成新的壓迫者和剝削者的重大問題。
溫斯坦萊認為:“真正共和制度的公職人員應該由需要他的、認為他能勝任這項工作的人來推選。”(《自由法》第三章第三節)凡是受過封建貴族迫害并且同他們作過斗爭的、早就用行動證明自己擁護普遍自由的人,那些冒著犧牲自己的財產和生命危險企圖把土地從奴隸制度下解放出來并且始終相信會做到這一點的人,那些敢于說老實話、作風正派、憎恨貪婪的人,那些四十歲以上的、真正懂得生活的、在制定和平的、組織健全的政府的法律方面有經驗的聰明人,都有資格被選舉出來擔任共和國的各種職務。顯然,溫斯坦萊把十七世紀中葉適應資本主義發展的需要而日益流行的民主選舉原則用于選拔掘土派所向往的理想國的公職人員。他把經過斗爭考驗、正直、憎恨貪婪、有經驗、真正懂得生活作為被選人的主要條件。聯系他的整個思想來看,所說的真正懂得生活、有經驗,主要是指懂得人民的疾苦并有加以解決的經驗。因為,他所要求的是人民的公仆,而不是騎在老百姓頭上的老爺。
溫斯坦萊主張對公職人員務必嚴加監督,既要有普通公民的廣泛而有效的監督,又要有專職“監督人”的經常而正確的監督。至于專職“監督人”又得受到人民的普遍的監督。掘土派在十七世紀中葉,就已設想出這樣一套的自下而上和自上而下相結合、群眾與專職人員相結合的監督公職人員的制度,這確實是難能可貴的。
更為可貴的是,溫斯坦萊對公職人員的任期問題,發表了一系列卓越的看法。他說:
“社會公職人員長期審理案件,將會蛻化變質,不再溫順,誠實和關懷弟兄。由于人類的心靈總是容易充滿貪婪、高傲和虛榮,盡管他們擔任政府職務之初,還有一種為社會服務的精神,竭力象為自己爭取自由那樣去為別人爭取自由,但是長期擔任這種與榮譽和偉大有關的職務之后,他們就會變得自私起來,竭力謀求個人福利,而不去關心普遍的自由。目前的經驗證明一句民間俗語說得很對:
“國家和軍隊的高位改變了很多好心人的良心。“自然現象告訴我們,‘死水易臭,但流水不腐,可以
為大家使用。”(同上第三章第四節)溫斯坦萊根據他所理解的“社會規律”,參照自然規律,提出了“共和國的所有公職人員每年應該改選一次”的主張。他從許多方面來闡明這種主張,列舉了不少理由,這些理由前后有點重復,現在我們按其內容而不是按其先后順序加以歸納,主要有這樣四點:
第一,“為了防止共和國重新出現壓迫的現象,因為當公職人員變得高傲和富足起來的時候,他們就會不惜采取使自己兄弟貧困、破產和被排擠的辦法來維護自己的尊嚴,長期壓在英國平民頭上的國王及其法律的活動就是一個證明。”(同上)“如果金錢和財富在管理人員的心中占據統治地位,那就只能產生暴政。”(同上)
第二,為了防止發生不利于公職人員本身的禍患,“因為當公職人員趾高氣揚和過度富足起來的時候,他的眼睛就會受到蒙蔽,忘了自己是共和國的勤務員,而力圖高踞于自己弟兄之上,所以他們的垮臺往往是一落千丈,壓迫人民的國王、主教和其他國務人員的下場就是一個證明。”(同上)而“每年更換一次公職人員,就有可能使他們真正變成誠實的人,因為這樣一來,他們就會知道,第二批來接他們的班的人將審查他們的工作,如果他們辦事不公道,就會受到前來接他們班的人的責罵。”(同上)
第三,為了給共和國培養大量的管理人才。“每年更換一次執政者有很大好處,因為假如有很多以服從為其職責的人,那么也就有很多能夠輪流進行管理的人,這樣一來,就會促使所有的人保持公正,待人和藹,以期得到榮譽。”(同上)“這樣一來,共和國就會涌現出一批適合進行管理的有才干、有經驗的人,……”(同上)
第四,為了向后代負責,“應該從熱愛我們的后代出發,每年改選一次公職人員,因為不更換他們,痛苦和壓迫就會在我們的法律和我們的公職人員中間滋長,如同有些地方不經常除草,雜草就會叢生一樣。這當然就是災難的開始,我們的后代要想擺脫這種災難將很困難,那時他們就會詛咒我們這一代,因為我們身為他們的祖先,本來有可能為他們建立良好的社會秩序,而我們卻沒有這樣做。”(同上)
溫斯坦萊的這些議論,當然不是十全十美,還存在著這樣那樣的瑕疵,例如,他從自己那套人性論引申出凡久居高位者必定蛻化變質的結論,這未免說得太絕對了;而他不看具體情況的不同,把各級公職人員的任期一律規定為一年,這又有點“一刀切”,對中上層干部的相對穩定不利,而這種穩定對建設象掘土派所追求的那種理想國同樣是需要的。然而,我們不苛求于前人,也粗知瑕不掩瑜的道理,我們特別注意的是,溫斯坦萊的依據民意選拔公職人員,依靠群眾監督公職人員,根據實現自己理想的需要反對公職人員的終身制等等的看法,的確比莫爾、康帕內拉先進。莫爾的“烏托邦”里的王爺,雖說是選舉產生,可是只要是眾望所歸的賢者,就允許終身任職。至于康帕內拉的《太陽城》的最高領導人“太陽”,則是終生執掌管理大權的。在有關公職人員問題上,溫斯坦萊是后來居上的。他在空想社會主義發展史上所提供的這方面的新東西,對后來的無產階級是頗有教益的。現在,我們一看到溫斯坦萊的這些觀點、設想,很自然地就聯想到巴黎公社的選舉制,雖然不能武斷地說公社的選拔、撤換公職人員的制度是從掘土派那里學來的,但是說兩者在這個具有戰略意義的問題上思路相通,所見略同,這大體上是不錯的吧?同樣的,在我們學習黨的十一屆五中全會關于廢除實際上存在的干部職務終身制的指示時,也會對溫斯坦萊有關更換公職人員的見解倍感親切。
(溫斯坦萊《自由法》載《溫斯坦萊文選》,任國棟譯,商務印書館一九七九年六月第一版0.71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