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搞這種“塔布”

楊紹萬

一個在大學理科教書的朋友，因為孩子愛讀文藝作品而大發雷霆。一次，甚至把孩子愛讀的英文簡寫本《大衛·科波菲爾》、《阿麗絲漫游奇境記》等書予以沒收。對孩子實行這類“塔布”(tabu)——禁忌，是很令人吃驚的。

那本被沒收了的《阿麗絲漫游奇境記》，引起了我的興趣，重新讀了一下這本小書，并且查閱了一下作者的簡歷。誰知不查則已，一查，竟發現這位世界聞名的十九世紀英國文學家路易士·卡羅耳，竟是一位在牛津大學教了二十六年書的數學大師。《阿麗絲漫游奇境記》出版于一八六五年，書中敘述小姑娘阿麗絲的夢境奇遇，充滿奇妙想象；書中一只被人格化了的兔子，思想感情和語言動作既象一個古怪紳士，又絲毫沒有喪失其動物特色。這本書配上約翰·坦尼爾的插圖，出版后屢售屢罄，成為世界上兒童和成人的深受歡迎的“幼兒園故事菁華”，可是說也不信，這樣一本書的作者，卻同時在教數學的漫長年月中，出版大量數學論著，如《行列式、歐幾里德與當代的對手》、《數學奇跡》和《符號邏輯》等，現在都成為英國數學方面的寶貴文化遺產。

卡羅耳是一個形象思維、邏輯思維都很發達的人，他那過人的豐富想象力和細致入微的分析能力的養成與他童年時期家長對他的幫助、輔導是分不開的。據英國珂琳烏德夫人在一八七四年出版的《卡羅耳的圖畫書》序文里說：卡羅耳的童年是在英國契雪郡一個宗教家庭里度過的，他的學前教育在他父親道奇遜牧師長全力操持下進行。在學習拉丁文同時，他幾乎成天沉浸在閱讀的天地里。閱讀，幾乎占去他大部分童年光陰。他讀了許多歷史和航海的書，還有膾炙人口的世界文學名著……他的數學概念多半是從游戲或勞動中，通過一些實際活動樹立起來的，在他進牛津大學讀書前，先在瓦威克郡的拉格比公學學習，該校以數理成績優越聞名，也以橄欖球創始者著稱于世界。

看來，理科知識與文科知識并不是水火不相容的事物。為了“四化”，我們做家長的希望孩子成為科技人才，這很好。但是，要成為科技人才，首先要考慮的倒是培養孩子健康活潑的思維能力，不但不要對孩子禁書，而且還要幫助他們開展適當的課外閱讀和其它課外活動，讓他們在具有一般文化條件的基礎上朝著“專”邁步。卡羅耳的父親不失為一位卓有遠見的家長，他可沒有把“放手引導”與“放任自流”混為一談，更沒有采取竭澤而漁的粗暴手法把孩子生機活潑的思維能力輕易毀掉。

寫到這里，不禁又想到一位在西歐學習水壩工程的青年朋友的來信，抄錄幾句，以為結束，讓我們看看那種“單打一”的讀書方法的害處有多大：

“我過去所學的專業知識，本已感到不足，誰知來到國外學習時，才發覺我的一般文化知識也很不夠。就以水壩工程設計來說，人家不但講究它的經濟和實用價值，尤其注意它與這個國家各項科學設施密切配合，與當代社會文化和諧交融，既滿足國民經濟需要，又能放眼于未來。在設計水壩模型時，想不到竟牽涉如此復雜的綜合知識，如：歷史、地理、氣象、土壤、造型藝術等等方面。必須承認，這些學科我過去向來不去接觸的。現在只能好好補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