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僑的今昔

懷玉

從一幅畫像談起

在已故畫家司徒喬的畫冊里，有一幅三個老華僑工人的速寫像。這是畫家1950年從美國回國途中在輪船上畫的。這三位老華工的年紀都上了七十歲，老態龍鐘，滿臉皺被，眼睛瞎了，背也彎了，連一句完整的詞句都說不出來。他們被拐騙到檀香山附近的荒島上，過了整整53年的農奴生活。他們被禁止同外間接觸，成年累月，光著膀子在甘蔗園里鋤地挖土，每天操作十多個小時。他們沒有家庭，沒有文化，更不知人世間的變化，到了年老體弱，沒有力氣了，卻被趕出了蔗園，只是依靠華僑團體的資助才回到了祖國。

這三個老華工的遭遇，集中地反映了解放前許多華僑的悲慘命運。多少年來，漂泊海外的千百萬華僑，一直過著“海外孤兒”的生活。他們寄人籬下，無依無靠，有國難歸，有苦難訴，受盡殖民主義、帝國主義的壓榨和侮辱，不少人在皮鞭下斷送了一生。他們日夜盼望著一個繁榮富強的祖國。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他們盼望著。到了1949年10月，他們盼到了，強大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在地平線出現了。從此，他們有了靠山，他們的“海外孤兒”的悲慘命運結束了。

華僑的歷史

我國人民出國已經有二千多年的歷史。根據“漢書”“地理志”的記載，遠在漢代就有中國商人在馬六甲海峽進行貿易。印度尼西亞考古學家根據對爪哇出土的漢代陶磁器的研究，確定二千年前就有中國人在爪哇從事經濟活動。到唐代，我國移居國外的人口逐漸增多。直到現在，不少地方的華僑被稱為“唐人”，很多華僑稱祖國為“唐山”。近百年來，由于帝國主義的侵略，農村經濟破產，失業人口增多，我國沿海一帶（主要是廣東、福建兩省）部分勞動人民為了尋求生計，大量漂洋過海到國外去。其中不少是被殖民主義者擄掠和拐騙，被當作“豬仔”（契約勞工）販運到各地為他們開拓殖民地。因此我國僑民和殖民主義國家的僑民迥然不同，他們絕大部分是勞動人民，他們沒有槍炮、軍艦做后盾，沒有掠奪財富和奴役別人的野心，而且與當地人民一樣受殖民主義、帝國主義的壓榨與欺凌。

華僑分布很廣，足跡幾乎遍全世界，遠至南北美洲、非洲、澳洲都有華僑。但絕大多數的華僑分布在泰國、馬來亞、新嘉坡、印度尼西亞、北婆羅洲、越南、緬甸、菲律賓等東南亞國家。他們有的居住在城鎮，有的居住在農村，甚至深山野嶺、窮鄉僻壤，也有他們的足跡。在長是期的階級分化過程中，有部分華僑上升為資產階級，但只是少數。直到現在，華僑絕大部分仍然是勞動人民?，F在，在東南亞的許多國家的各項生產事業中，有不少華僑和當地人民一起辛勤勞動。他們有的成了廠礦企業和種植園的工人；有的是小生產者，在農村或郊區耕種，或是手工業者；有的是商業勞動者，在農村做小商小販；有的從事漁業生產。他們對當地的經濟發展有不容抹殺的貢獻。

華僑對僑居國經濟的貢獻

遠在西方殖民者入侵之前，華僑就在東南亞各地開發資源。他們和當地人民一起，披荊斬棘，開發了東南亞許多荒山島嶼與各種資源，對當地的經濟繁榮有很大貢獻。日本人成田節男在他所著的“華僑史”一書中寫道：“……當1511年葡萄牙占領馬六甲之前，已發現華僑在該地采掘錫礦。”華僑早期從中國帶去的先進生產技術，對發展當地社會生產力，有了一定的作用，受到當地人民的歡迎。如世界聞名的爪哇糖業，由于華僑傳入中國的種藏經驗和榨糖技術，得到了發展；產量占世界第四位的印度尼西亞的茶，茶種是由華僑傳入的；直到現在，西爪哇文登一帶農民所用的犁，叫做中國犁，是華僑在十七世紀傳入和推廣的。

華僑在生產勞動過程中長期所積累的生產經驗，是發展當地生產力和發展當地經濟的積極因素。就是現在印度尼西亞遭受迫害的華僑小商販，他們深入窮鄉僻壤，收購運銷土特產和日用品，在溝通城鄉物資交流

和供應城鄉人民需要方面也有積極的作用。

華僑與當地人民的親密友誼

由于華僑在僑居地已有千百年的歷史，他們同當地人民在長期共同勞動、共同生活中，結成了深厚的友誼，在經濟上和文化上都建立了極其密切的關系。他們把僑居地看作自己的第二故鄉。不少華僑與當地人民通婚結親，通曉當地的語言文字，有的還自愿選擇了當地國籍。這種密切的友好關系，絕不是那些騎在人民頭上的殖民主義者所能理解的。

自從西方殖民主義者侵入東南亞之后，廣大華僑和當地人民一樣陷入被壓迫、被侵略、被奴役的地位。由于共同的命運，在幾百年的歷史中，廣大華僑和當地人民一起進行了不知多少次的反對殖民主義和帝國主義的斗爭。以印尼來說，在多次反對荷蘭殖民主義的斗爭中，廣大華僑都同印尼人民站在一起，并肩作戰。如在以“巴達維亞的怒濤”載入史冊的“紅河事件”（1740年）中，華僑被荷蘭殖民主義者屠殺了近一萬人。在印度尼西亞共和國誕生后的歷時三年的反荷斗爭中，華僑也熱烈地給予支持。如在1945年11月著名的“泗水保衛戰”中，不少華僑青年為了捍衛剛剛誕生的印度尼西亞共和國，拿起武器，和印尼人民一道反抗英、荷等帝國主義的武裝進攻。在這次戰役中，犧牲的華僑就有五千多人。在1957年印尼收復西伊里安的斗爭中，在1958年鎮壓美帝國主義策動的軍事叛亂的斗爭中，華僑除了參加當地的游行示威，協助當地政府維持秩序、穩定物價外，還踴躍捐獻金錢、物資。當時的印度尼西亞“解放西伊里安民族陣線”的主要負責人之一慕斯多波準將在一次公開演講中說：“華僑后裔在印度尼西亞革命時期同樣貢獻了巨大的力量，不論在窮鄉僻壤或大城市，也不論貧富，所有華人都出錢出力，這是我親身經歷的?！?/p>

在東南亞其他許多國家，華僑對當地的民族獨立事業也作出了一定的貢獻。他們與當地人民一道，出錢出力，流了熱血，向帝國主義進行了英勇的斗爭。如太平洋戰爭爆發后，在日本法西斯侵占東南亞的三年多的時間內，各地華僑都以各種形式參加了抗日斗爭。在非律賓，華僑和當地人民組織了抗日武裝，在呂宋北部各省進行游擊戰爭，一共和日軍作戰一千二百多次，殺死殺傷敵人二萬五千多名；在解放首都馬尼拉一役中，“華僑游擊支隊”更打了先鋒。在馬來亞，華僑和當地人民組織了抗日罩，堅持了三年多的戰斗，牽制和消耗了不少日本侵略罩。在三年多的抗日斗爭中，在東南亞有成千成萬的華僑犧牲了生命。

上述事實無可爭辯地證明，東南亞各地華僑無論在經濟建設或當地的民族獨立斗爭中，都有一定的貢獻。當然，在廣大華僑中也有一小撮害群之馬（主要是蔣幫分子）他們做過不利于當地人民民族獨立事業的事情。但是，如果僅僅根據少數人的不良行為，就否定廣大華僑的積極作用，并以此為借口把他們當作是排斥和打擊的目標，那顯然是不公正的。印尼一部分有影響的勢力為了掀起排華浪潮，散布了不少誣蔑華僑的讕言，如所謂“華僑經濟是殖民主義經濟殘余”“華僑在印尼民族獨立斗爭中做了很多令人不愉快的事”等等，這些讕言在鐵的事實面前是站不住腳和騙不了人的。

祖國與華僑

在舊中國時代，無論是封建王朝或是國民黨反動派政權，對廣大華僑在國外的困難處境，從來就是不關心的，而且把華僑稱作“浪民”、“頑民”、“奸民”，更談不上保護華僑的正當權利和利益。荷蘭殖民主義者在“紅河事件”中屠殺了近一萬華僑之后，由于受到中外人士的譴責，不得不在事后的第二年（1741年）派人到北京探聽北京政府的態度?？墒乔宄y治者不但沒有據理抗爭，要求賠償，懲辦禍首，采取有效的措施保護華僑，而是這樣回答荷蘭使者說：“莠民不惜背棄祖宗廬墓，朝廷概不聞問。”這一來，更加助長了荷蘭殖民主義者對華僑的迫害。國民黨反動派更是把華僑作為掠奪的對象，經常巧立名目，強迫華僑捐獻。他們還勾結帝國主義逮捕和殺害愛國華僑，封閉愛國的華僑報館、學校等。如駐菲律賓偽使館曾經一次捏造了二千多名華僑的黑名單，交結當地的特務機關，公開帶領軍警逮捕華僑，進行勒索，不少華僑無辜受害。中國大陸解放后，蔣介石集團仍然繼續公開地或秘密地在東南亞進行禍僑害僑的陰謀活動。他們的罪惡活動引起廣大華僑的極端憤怒。

新中國成立以前國外華僑的悲慘命運，激發了華僑的愛國主義思想。他們在與當地人民友好相處的同時，無時不在關心祖國的命運。因而在歷史上，他們贊助過戊戌變法和辛亥革命，支持過北伐和抗日戰爭，反對蔣介石集團的賣國獨栽，支持祖國人民的解放戰爭。因此，華僑在祖國歷次革命斗爭中有一定的貢獻。

開始了新的一頁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后，國內外形勢有了根本的變化。這時候，東南亞已經出出了許多民族獨立國家，殖民主義帝國主義的勢力受到削弱。華僑從半封建半殖民地國家的僑民一變而為社會主義國家的僑

民，他們的地位和處境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祖國日益繁榮和強大，不僅改變了舊中國時代華僑在國內的眷屬的苦難生活，而且提高了華僑在國外的地位。祖國社會主義建設的勝利以及祖國政府對華僑的無限關懷，鼓舞了他們對光明前途的信心，他們的愛國熱情更日益高漲，因而更加廣泛地團結在祖國的周圍。

黨和人民對華僑一向是十分關懷的，新中國成立后，“共同綱領”和“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都有關于保護華僑的正當權利和利益的莊嚴規定。祖國政府并根據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勸導華僑不參加當地的政治活動，尊重當地的法令和風俗習慣，同僑居國人民友好相處，促進祖國和僑居國的友好關系；號召華僑高舉愛國主義旗幟，團結互助，并對蔣幫特務分子展開斗爭，粉碎他們的出賣華僑、危害華僑的陰謀。

在祖國的號召下，華僑和所在國人民的友好關系有了進一步的發展，華僑之間的愛國團結日益加強，愛國熱情空前的高漲。每年都有大批華僑回國觀光。他們親眼看到祖國的飛躍發展，特別是看到了1958年和1959年的大躍進和人民公社的偉大成就，更加深信社會主義制度有無比的優越性，他們更加積極地擁護和支持祖國的社會主義建設。

“再不是海外孤兒了”

去年，在美帝國主義的挑撥和策動下，印尼一部分有影響的勢力掀起了全面的排華逆流。他們誣蔑“華僑經濟是殖民主義經濟殘余”，甚至把印尼的經濟落后、人民生活貧困的責任也推到華僑身上，這完全是不符合事實的。他們的用心是顯而易見的。大家知道，美、英、荷等帝國主義壟斷資本在印尼有巨額投資，控制著印尼的經濟命脈，榨取著驚人利潤。正是這些外國壟斷資本的剝削和榨取，造成了印尼經濟的落后和人民生活的極端貧困。但是印尼一部分有影響的勢力，卻不敢反對帝國主義的剝削和壓榨，反而不顧去年十月中印（尼）兩國外長簽訂的聯合公報關于處理華僑問題的原則規定，利用取締外僑小商小販的法令來以怨報德地集中打擊對印尼經濟和印尼人民生活有密切關系和有相當貢獻的華僑，甚至還用武力強迫住在農村的華僑搬遷，以致使成千上萬的華僑流離失所，斷了生計。但是，華僑無人保護，受人欺凌的時代早已結束了。印尼右派反動集團的這種殘暴行為引起了祖國人民和政府的嚴重關切。我國政府通過駐印尼使館進行了多次交涉，提出了多次抗議；去年十二月，又由陳毅外長兩次寫信給印尼外長蘇班德里約提出抗議，并提出全面解決華僑問題的二點建議，要求印尼政府立即制止排華活動，立即舉行談判。

對于在印尼遭受迫害或其他原因不愿繼續居留的華僑，以及在世界上其他各地所有愿意回國的華僑，祖國政府和人民一再表示熱烈歡迎他們回國參加社會主義建設。我國人民不能容忍自己的同胞在國外受到無端的迫害和岐視。我們祖國有廣闊的土地和極其豐富的資源有待我們去開發。六億五千萬人民正在為社會主義建設事業而奮斗。我們強大的祖國，不但完全消滅了舊中國遺留下來的失業現象，而且普遍感到人手不足；即使將來實現了高度工業化和農業機械化、電氣化以后，也不會愁人多。我們祖國具備了一切條件來安置大批歸國的華僑，不論回來多少都歡迎。

過去十年，祖國已安置了30萬歸國華僑。對有勞動能力的，政府有關部門根據國家的需要和本人的條件，給他們安排了合適的工作；愿意回家的，得到國家的幫助；年老無依的，可以進敬老院安度幸福的晚年；華僑學生都得到入學的機會，家境清貧的還得到國家發給的助學會。他們在黨的關懷和教導下，發揮了積極性，并在各條戰線上涌現了不少勞動模范和先進工作者。因此凡是回到祖國的華僑，只要他們愿意，都可以得到機會充分發揮他們的才能，為祖國和他們的子孫貢獻出自己的力量！

現在各地有關部明正在積極籌備各項安置新歸國華僑的工作，計劃在廣東、廣西、福建和云南等省新建幾十個農場，增辦華僑學生補習學校和新辦工業、農業技術補習學校等。為了照顧國外華僑的困難處境，祖國政府還為他們制訂了名種優待辦法，如規定他們帶回的行李物品，一律免征關稅：一切財產永遠歸個人所有；家境清貧的華僑學生一律由國家發給助學金，等等。

在祖國的感召下，從去年九月以來，已有不少華僑陸續回到了祖國（其中大多數是印尼華僑）。他們一踏入國門，就受到政府和人民的熱情接待和無微不至的關懷。接待人員以至醫生、護士也給他們搬行李、抱孩子，把熱菜熱飯送到他們手上。一些缺少冬衣的僑胞，穿上了祖國贈送的嶄新棉衣。在印尼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老焊工黃亞光，當他一家八口穿上祖國送給的新棉衣的時候，他激動地說：“祖國多么溫暖呀！我們再不是海外孤兒了。”

是的，華僑再不是“孤兒”了。廣大華僑每當想起解放前寄人籬下、無依無靠的苦難生活，看到了解放了的祖國對他們的關懷，特別是當他們在國外遭遇困難、無法生活的時候，祖國又向他們敞開溫暖的懷抱，向他們發出親切的召喚，可以隨時回國參加光芒萬丈的社會主義建設，他們的心情是怎樣的激動和興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