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古典文學作品的現實教育意義

馬鐵丁

（一）以什么為主？

在回答古典文學作品有無現實教育意義之前，需要說明兩點：

第一，在青年中應該以閱讀現代文學作品為主？還是應該以閱讀古典文學作品為主？一般地說來，應該以閱讀現代文學作品為主。應該以閱讀中國文學作品為主？還是應該以閱讀外國文學作品為主？一般說來，應該以閱讀中國文學作品為主。這是因為：我們是現代人，是現代的中國人。多讀中國的現代文學作品，可以直接幫助人們認識現實生活，理解現實生活，分析和批判現實生活。例如：現代文學作品中有轟轟烈烈的社會主義建設場景，可以鼓舞我們的革命干勁；有具有革命英雄主義和共產主義風格的英雄人物，可以供我們學習、效法；通過具體人物形象的描寫、故事情節的安排、生動活潑的語言，可以更加清楚地看到黨的方針、意圖以及各項政策如何反映了群眾的愿望、意志和要求；如何動員和組織群眾的力量并不停息地引導著他們前進。

不僅閱讀文學作品，而且研究問題的方法，也是以由近及遠、從今到古、近詳古略為好。馬克思以畢生的精力，對他當時的社會——資本主義社會進行了研究和批判。對古代社會的研究，是后來由恩格斯加以補充的。毛主席在“改造我們的學習”一文中，也特別強調了我們應該以馬克思列寧主義的觀點和方法去研究當前的現實、研究近代史。他提出了下列建議：“（一）向全黨提出系統地周密地研究周圍環境的任務。”“（二）對于近百年的中國史，應聚集人材、分工合作地去做，克服無組織的狀態。”

這里說以閱讀中國的現代文學作品為主，僅僅是“為主”，并不是“唯一”。因此，在提倡閱讀中國的現代文學作品同時，對古典的、外國的東西決不能忽視，更不能取消；這里說，一般地說來應該以閱讀中國的現代文學作品為主，這就是說，在一般地原則之下，也還有某些特殊的情況，是不能一概而論的。例如古典文學的研究人員，他們當然是以閱讀古典文學作品為主；外國文學的研究人員，他們當然是以閱讀外國文學作品為主。又如：有許多同志現代文學作品已經讀得不少了，而對古典的，外國的東西一無所知，那么，他們在一定的時間內，多讀一些古典的、外國的東西，也是必要的。

第二，在閱讀古典文學作品的時候，要不要指導？當然要指導，而且要大大地加強指導。

對閱讀古典文學作品的指導，我們從來就是注意和重視的。前幾年有關“紅樓夢”問題的大論戰，它的其他的重大意義暫且不說，單就在閱讀“紅樓夢、閱讀古典文學作品方面，也對我們起了極大的指導作用。通過這場大論戰，大大提高了我們對古典文學作品的欣賞能力、對古典文學作品的分析批判能力。

但是，無可諱言，那種對閱讀古典文學作品的不加指導的自流現象，是有過的；那種對閱讀古典文學作品進行錯誤的指導也是有過的。在這里，曾經發生過兩種傾向：一種是低估或抹殺某些古典文學作品的積極作用和戰斗意義，把精華硬說成是糟粕。例如“紅樓夢”本來是一本揭露和批判封建社會的百科全書，作者具備著初步的民主主義思想。有人硬說它的“主要觀念是色空”，是一部“怨而不怒”之作；另一種是，把古典文學作品中的任何東西，不加分析地都套上“人民性”三個大字，把思想上的糟粕也當成精華。例如李清照的“聲聲慢”那首詞：“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在技巧上、在藝術的表現力上當然是不壞的。但是，在思想上明明是一個貴族婦人的絕望的哀嘆，但有人硬把它說成是表現了“千千萬萬的國破家亡的民眾的痛苦的精神”。

自從反右派斗爭和整風運動之后，對閱讀古典文學作品的正確指導是進一步加強了。這個指導表現在課堂上，表現在課余業余的討論會上，也表現在書報刊物的出版工作中。例如，古典文學作品出版時，在前言、后語、注釋方面，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改進。

當然，這僅僅是個好的開端，在這力面，大量的、極其繁重的工作還在后面。

（二）古典文學作品的現實意義

古典文學作品有現實意義嗎？有的。但是，這個

現實意義不是原封不動的生搬硬套，而是要經過一番古為今用的改造制作工作。比如說，許多古典文學作品中提倡“忠”，如果說是忠于封建制度，封建道德、封建習俗，這當然是要不得的，但是，如果說忠于祖國、忠于人民，忠于革命事業、忠于黨，……那又有們么不好呢？難道說，我們不正是這樣提倡的？！又如，許多古典文學作品中提倡“義”，如果說是奴才對主人講“義”，兩個共同去殺人、害人、坑人的強盜之間的“義”，那當然是要不得的。但是，如果是工人階級之間的“義”，勞動人民之間的“義”、共產黨員、共青團員之間的“義”，……那又有什么不好呢？難道說，我們不正是這樣提倡的嗎？！“紅旗譜”中的朱老忠是個講義氣的人，他這個“義”的優良品質，正是繼承了我國勞動人民之間“義”的優良傳統，而同時又在新的歷史條件之下，獲得了新的發展。

所謂古為今用的改造制作工作，也就是揚業、否定一部分東西，另一部分東西，付以新的解釋、新的含意，舉例來說，彭公和黃三太之間的“義”、施公和黃天霸之間的“義”，那是奴才與主人之間的“義”，是反動的，是我們所反對的。而宋江和李逵在反封建、反強暴的原則之下的“義”，那是需要我們繼承和發揚的；這個“義”，拿到今天來說，可以理解為工人階級、勞動人民之間的階級友愛。

許多古典文學作品，例如“水滸”、“缸樓夢”、“儒林外史”等等，一方面對封建制度、封建道德、封建習俗以及代表這些的惡勢力，進行了揭露，批判和斗爭；另一方面對美好的未來、美好的人生、美好的婚姻進行了頑強的追求。

在絕對真理的長河中，社會在不停息的發展和進步，事物在無休止的更新，這中間，總有某些先進的思想、先進的人、先進的社會制度在推動歷史前進；也總有某些落后的東西、反動的東西，在阻擋歷史前進的去路，因此，那種推動歷史前進、追求進步、追求美好未來的精神，過去需要、現在需要、我們永遠需要！那種與落后、倒退進行斗爭的精神，過去需要、現在需要、我們永遠需要！在這里，我們是能夠從古典文學作品中吸取精神力量的！

古典文學作品中的許多大公無私、同情和關懷人民疾苦、和自然界進行百折不撓的斗爭精神，也同樣給我們教益。

“呂氏春秋”上有個故事——

晉平公問祁黃羊：

“南陽縣缺個縣長。你看，該派誰去？”

祁黃羊回答：

“叫解狐去，最合適了。”

平公驚奇地又問他：

“解狐不是你的仇人嗎？你為什么推薦他呢？”

祁黃羊回答：

“你只問我誰能勝任，誰最合適；你并沒有問我：解狐是不是我的仇人！”

后來事實證明：解狐確實能夠勝任的。

過了一些日子，平公又問祁黃羊：

“現在朝庭里缺一個法官，你看誰去？”

祁黃羊回答：

“祁午能夠勝任的。”

平公又奇怪起來了，問道：

“祁午不是你的兒子嗎？”

祁黃羊回答：

“你問我誰能勝任？并沒有問我祁午是不是我的兒子！”

祁午做了法官，果然做得很好。

（譯文根據“中國古代寓言”）

在我們任用干部的時候，不是也提倡不因是我所不歡喜、不高興的人而故意打擊他、冷談他，也不因是自己的親人而故意避嫌疑；不是也提倡“用人唯賢”，而不是“用人唯親”嗎？

杜甫有名的詩句：“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雨不動安如山！嗚呼！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茅屋為秋風所破歌”這種推己及人、先人后已的為他主義精神，不是現在同樣需要嗎？毛主席稱贊徐特立同志是“革命第一，工作第一，他人第一”。杜甫和徐老當然是處在兩個完全不相同的時代，但是，那種為他主義的精神，不是也有可以相通之處嗎？

夸父追日中的夸父，大禹治水中的大禹，愚公移山中的愚公，那種征服自然的毅力和百折不撓的斗爭精神，我們在戰爭中需要它，因為不如此，我們無法取得戰爭的勝利，無法推倒帝國主義、封建主義那兩座大山；我們在建設中同樣需要它，因為不如此，我們無法在這一窮二白的基礎上，建立起一個社會主義強國。

此外，例如說“列國志演義”、“三國演義”中的策略思想，先奉諸子中的辯證法思想，都可以大大豐富我們的聰明才智。

魯迅說：“我們從古以來，就有埋頭苦干的人，有拚命硬干的人，有為民請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雖是等于為帝王將相作家譜的所謂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們的光耀，這就是中國的脊梁。”（“中國人失掉自信力了嗎？”）

所有這些人，都在我國的古典文學作品中得到了生動的反映。

通過閱讀古典文學作品可以看到舊中國的黑暗、殘暴和荒淫無恥，從而更加熱愛新中國，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通過閱讀古典文學作品，更清楚地看到：中國人民不僅是勇敢而勤勞的，而且是多才多藝的，從而大大增加民族的自尊心和自信心！

文化是有繼承性的，列寧早就說過：共產主義文化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它是全部人類文化發展的總和。不理解昨天和前天的文化、文藝，也就很難完全理解今天的文化、文藝。我們是繼承傳統，而不是割斷傳統。為此，毛主席提出要從孔夫子到孫中山作個批判的總結。

古典文學作品中，那高度成熟的寫作技巧和驚人的藝術魅力，又永遠是我們學習的典范！

（三）排除幾種思想顧慮

主張根本不讀古典文學作品的人，大體上有以下幾種顧慮：

一種是怕自己缺乏批判能力。不錯，我們的批判能力是欠缺的，而且對自己的批判能力也永遠不會滿足。

批判能力從何而來呢？要老師加以指導，要在討論中提高自已的認識，要書報刊物在這方面多做一些工作。這些都是必要的。但是，真正的批判能力，具體的而不是幾條抽象的原則，只能是在閱讀的過程中來逐步加強。學會游泳，必須親自下水；要知道梨子的滋味，必須親自嘗一嘗，這是任何人所無法代替的。不讀不看，批判能力也就永遠不會有。

第二種是，古典文學作品所描寫的內容，時過境遷，沒有什么可以學習的。

的確，讀“紅樓夢”的人，如果自比賈寶玉，讀“水滸”的人，如果自比宋江，………這樣的學法，那是沒有什么可學的。因為古代的英雄人物，無論多么高大，也不可能有共產主義的人生觀、世界觀。生搬硬套、機械模仿，那會使一個人落后、乃至反動。試想：現在要來學賈寶玉過貴族公子的生活，要學林黛玉孤傲自賞、哭哭啼啼，那么，早為時代所拋棄。

但是，我們所說的學習，是從基本精神上學習（上面已經講得很多了），而不是機械模仿。

不僅學古典文學作品，不能機械模仿，就是看現代文學作品，又何嘗能機械模仿？董存瑞抱著炸藥去炸橋頭碉堡，如果機械去模仿，那么，現在是和平建設時代；即使在戰爭中，既不是人人可能的，也不是人人必要的。

不錯，古典文學作品中有精華、有糟粕，而且又常常交錯在一起。即使糟粕，甚至毒素，又有什么可怕呢？鴉片可以使人吃了墮落腐化，但是，使用得好，也可以當藥用。

第三種是，害怕閱讀古典文學作品，會脫離現突生活。

當然，古典文學作品和現實生活的距離是比較遠一些，間接一些的。但是，古典文學作品是現代人看的，把古典文學作品和現代文學作品對比起來看，把古代生活和現代生活對比起來看，那么，一比較，就會更加對現實生活發生興趣。了解過去的黑暗，也就更顯得出現在的光明，從而更加熱情地參加現實的斗爭，就是一例。

厚今薄古，那意思是厚社會主義之今；薄封建主義、資本主義之古，而不是要我們割斷傳統，拒絕看古代的東西。

古為今用，那意思是：繼承優秀的文化遺產，把古代文化經過改造制作，作為建立現代文化的豐富的養料，同時，優秀的古代文化，包括古典文學作品，又是我們從中吸取精神力量的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藏！

1959年3月22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