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華敏
在困難面前
七月的盛夏,火辣辣的太陽炙人皮膚,就是坐著不干活,也會汗流滿面,可是青島木材加工廠卻展開了火熱的勞動競賽。
在木工對縫車間的東頭有一個小伙子,看他干活多得勁呀,他粗壯的手臂操起鉋子,鉋在木板上,鉋花像被風刮起一樣在他身旁飛舞,汗珠一會兒就浸濕了他的衣服,他也顧不得擦一擦。鮑完木板又要對縫,只見他拿起木板來,用一只眼睛瞄它的側平面,瞄完一次鉋幾下,然后把兩塊木板往一起一合,仔細打量,直到認為滿意才丟在半制品堆里。一會兒,墻腳的木板木條已經堆得老高了。
這個青年工人叫徐呈龍,自從勞動競賽一開始,他就全身心投入了這個運動,一天活干下來,手掌被鉋子磨得通紅,腰酸胳膊疼。但是,當他走到辦公室一看生產進度表,別的工序都是紅線直往上升,只有對縫組老是拖在最后。他感到很泄氣。
俗語說:“瓦匠怕找平,不匠怕對縫”,木工對縫是一種精密活兒,在制造家俱的時候,如桌面柜面都是用木板拼起來的,而拼縫中間,不能有一根頭發絲的差誤,一看不準,就得浪費木料,工作又不能快,每當生產競賽一開展,對縫組就像老牛一樣老拖在最后。徐呈龍盡管感到自己渾身是勁,但在對縫工作上卻使不出來。
這一天,他跑到生產管理科去提意見,請求分派他到別的工段工作,管理料沒有答應他。
晚上團支部書記對他說:“對縫活本來是難做一些,可是生產上缺這一道工序也不行呀!如果大家都不干,誰來干呢!”徐呈龍低著頭,半響沒做聲,從管理科出來時,他就覺得自己錯了:“碰到困難就想逃跑,算是什么青年團員呢!”
1955年,工廠里展開了技術革新運動,黨支部書記在黨團員會上作了動員報告,說明技術革新的意義,號召大家向王崇倫和全國木工技術革新者黃榮昌學習,用主人翁的態度,發揮不怕一切困難的創造精神。
徐呈龍聽完報告,心里一直不平靜,他反問自已:“王祟倫、黃榮昌是工人,我也是工人,他們對待生產上的問題是什么態度,我是什么態度?現在考驗就在面前,對縫組天天趕工、月月完不成計劃我怎么辦?……為什么不能大膽設想,造個機器來對縫呢?”
在回家的路上,他還念念不忘機器對縫的事。他參觀過國棉二廠和四方車輛廠,這時,細紗機上飛轉著的靛子,龍門鉋床上滑過的跑盤……都閃現在他的眼前,他想:紡紗機代替了落后的紡車,鉋床代替了笨重的鋼銼,將來連農村也用機器耕地,難道咱們這木工活卻老停在手工上,這怎能適應國家的需要?“不,無論怎樣困難,一定要創造木板對縫機!”他就這樣下了決心。第二天,他找到徐廠長,大膽地說出了自己的愿望。徐廠長熱情地說:“你想得很好,對縫活正是全廠的薄弱環節,我們要全力攻破它,努力干吧,黨會支持你的。”
非叫它自動化不可
徐呈龍這個在舊社會只讀過兩年書,平時除去拿鉋子、斧頭而外,什么機器也沒有摸過,現在卻要創造機器,真是談何容易!雖然,他日日夜夜,吃飯、睡覺,都在想著對縫機,但是這機器是個什么模樣呀?他腦筋里卻連個影子也沒有。他想,首先,要觀察機器是怎樣工作的?木器廠除去電鋸以外,又沒有別的機器可看,他只好跑到郊外鐵路邊來看火車頭。這怪物只要“嗚!”“嗚!”一叫,就“轟轟隆隆”地帶著一長串沉重的車廂往前跑,一會兒就不見影子了。是怎么回事呢?原來它有許多的輪子,這些輪子緊緊地卡在鐵軌上,前面有個什么動力一帶,所有的輪子都沿著軌道滾得又直又快!他把火車看得入了迷,看呀,想呀,忽然他感到找到竅門了。對縫機不是也可以按這原理來辦嗎?比加,先造個木頭架子,兩邊安上鉋刀,架子上安兩道軌,把要對縫的木板放在軌道上,然后,用什么動力一帶,木板就會沿著軌道,緊緊地擦過鉋刀,不是被鉋得又平又直嗎?
想的時候倒是挺明白,等他拿起鉛筆來畫圖,問題又來了,架子、軌道、鉋子怎么個安法呀?木板往哪兒擱?他的筆在紙上停住了。
晚上,他想得睡不著覺,就找幾根缺棍、木板、木條,按自己的想法擺弄著,一面擺,一面想,突然他記起一個老工人的話:“鐵工用的鉋床鉋出來的活不是絲毫不差嗎?”他聯想到龍門鉋床的原理來:“對縫機也可以像龍門鉋床一樣,做上軌道,鉋子底下安上小車,再用架子把鉋子鑲住,讓它按規格走。”
天蒙蒙亮,他急急地走到工廠,找了兩根鐵條,四個小輪子就比量著,覺得還有門道。從此徐呈龍開始了他的對縫機試制工作。黃昏時分,四方區的工人們都匆匆地趕回家去洗澡,或到海水里去泡泡,解解熱氣。徐呈龍從車間出來,披著汗漬漬的衣服,卻直奔向試制對縫機的小倉庫,拿起鐵錘就敲敲打打地干起來,直到深夜。他就這樣日夜苦干,經過半年的時間,在老師傅的協助下,一架手推對縫機終于制造出來了。
機器是制造出來了,它比人工對縫提高效率兩倍半。可是,這架機器卻不受人歡迎。它僅是將來機械化的一個雛型,干活不能使用電力,只能用手推。徐呈龍在用它干活的時候一因為用力過度滿臉脹得通缸,豆粒般的汗珠刷刷地往下掉,氣喘得不行。所以,誰也不肯用這個笨機器,只有他的好朋友韓祥瑞肯用,人們見了便說:“韓祥瑞,像你這樣干活,當心少活十年!”徐呈龍聽到這話,心好像被什么猛地刺了一下,他難過地想:“這玩藝兒的確很費勁,難怪別人都不肯用,非叫它電動化不可!”
要像吳運鐸那樣對待黨的事業
要制造電動化機器,首先得說計電動圖,那要懂得電動原理、機械原理,要懂物理、幾何、要會計算……困難像一重重大山一樣橫阻在他的面前,他決定一面創造,一面學習。
黨非常關心徐呈龍的創造,請重工業局的一位工程師,按照徐呈龍設計的手推對縫機原理,畫了一臺電動化的車床的圖紙,這張圖紙經過研究不能用,變成了廢紙。但是徐呈龍卻把它當成了寶貝,他想,這圖紙中間一定包含許許多多科學原理,可以作為自己學畫電動機的指南。因此他把這圖紙揣在身上,又隨身帶著粉筆、滑石、尺子,一得空,就把圖紙鋪在地上,此量著畫,吃飯時用筷子比著畫,睡覺時在床板上畫。下班回家時,他騎在自行車上,腦子里還在想,鉋刀和跑盤的角度怎么安法?他的車子在馬路上亂轉,他發現腳下的車踏蹬不動了,抬頭一看,原來自已的車子正在沖上一個陡坡,四下里一片菜田,他早已騎過家門,跑到郊外來了。盡管這樣努力,可是他覺得自己進步很慢,心里不免疑惑起來:“像我這樣的文化技術水平,創造機器,行嗎?”他覺得面前困難太大了。但是,剛剛想到這里,他又覺得慚愧。近來,他看了一本好書“把一切獻給黨”,他想起吳運鐸同志,人家也是個工人,文化技術水平不高,在戰爭的年代里,為了革命的需要,出生入死,一個創造連一個創造;自己在和平環境里,難道不能制造一架機器?他鼓勵自己說:“要做一個像吳運鐸那樣光榮的工人,像他那樣對待黨的事業!”
黨為了從多方面支持徐呈龍的創造,好幾次派他到上海、北京,南京、長春等地去參觀。出去的時候,他也把圖紙帶在身上,在一些工廠里,看見有電動化的機器,就舍不得離開,蹲在車床旁邊就畫。一面畫,一面向人請教。他在濟南開會的時候,和工業廳的一位工程師討論了對縫機,懂得了這樣的機器要用摩擦壓力的原理,他又找來關于機械的小冊子用心學習。幾次參觀回來,他的眼界開闊了,積累了知識,經過一年多的辛勤勞動,終于畫成了電動對縫機的草圖。
電動草圖畫好了,他興高彩烈地拿到鐵工廠去做,鐵工師傅把圖拿在手里一邊看、一邊估算,最后說:
“至少得一萬元!”
徐呈龍嚇了一跳,卷起圖紙就往外跑。一萬元,如果不成功,豈不叫國家浪費!
他回到家里,他愛人宿秀美也剛從工廠下班回來(她是青島國棉五廠的落紗工),顯得很疲乏的樣子,他才發覺愛人的臉色不太好,就問她:“身體怎樣?”
宿秀美羞澀地笑著說:“沒什么……我們要有第二個孩子了。”
“那好啊!”徐呈龍衷心地喜悅,但一想到對縫機,卻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他突然說:“秀美,咱們以后要精打細算,多攢些錢來!”秀美以為他為未來的孩子存錢,心想兩個人的工資養活兩個孩子還不成問題。誰知徐呈龍卻說:“咱們攢錢來制造對縫機!”秀美故意怪嗔地看他一眼稅:“看你,心里只有對縫機,要攢多少錢呀!”“一萬元!”兩人都大吃一驚,他們計算了一下,要積一萬元,起碼得存五十年!
他終于打消了這個念頭,決定利用廢料來制造。
木工對縫不能使機器的“理論”被打破了
木材工廠要制造機器,為了節約,而且要用廢料來制造,在一般人看來,這也算一件奇聞。但黨委書記,支持他,親自帶領徐呈龍和幾個小伙子,到下屬各廠的倉庫里去尋找廢機件,派人幫助他做準備安裝工作。
徐呈龍小小的制造車間,突然熱鬧起來,屋子里新砌了打鐵爐,買來風箱和鐵帖子,還有鋼鋸、鋼銼、電鋸,氧氣筒等等,徐呈龍、韓祥瑞和另外幾個青年木工,現在卻要干鐵匠活。從此,木工廠里的工人,每天可以聽見這間小平房里傅來風箱“呼嚕呼嚕的吼聲,伴隨著“叮叮咚咚”擊鐵的合奏。他們打鐵不會使錘子,虎口震得流血,腳背上被火星燒起了燎漿泡,可是他們不知疲倦地勞動著,血紅的火光映照著那些年青的興奮的臉,機器零件終于一個一個地制造出來了,經過七個月的苦戰,對縫機初步安裝好了。
試事的那天,徐呈龍不敢聲張,想偷偷地試,但是還是來了不少人,人們圍著機器,指手畫腳地議論著。徐呈龍把木板安上跑盤,然后去開電閘,“拍”的一聲,皮帶轉動起來,跑盤在鐵架子上緩緩前進,徐呈龍剛剛安下心來,突然,“轟”的一聲,一塊木板飛上了天,撞在天花板上,震得滿屋子灰塵彌漫,人們抱著頭東竄西躲。”徐呈龍也驚出一身冷汗,和大家一起擁出了屋子。驚赫未定,只聽見屋子里還在“唏哩嘩啦”亂響,好像幾十個機件都脫節了,滿屋子在飛舞,大家面面相觀,誰也不敢進去。徐呈龍一咬牙,沖進屋予關上了電閘!
“啊!這就是機械化!可真怕人,下次別來看了!”
“好家伙,今天險些把腦袋砸出了血!”人們紛紛議論著有些保守思想的人,本來對徐呈龍搞電動對縫機就很不滿意,他們認為木工對縫,幾百年來都是手工干精密活,機器代替不了,因此說他“異想天開”“站著說話不嫌腰疼!”還有人議論說:“徐呈龍是看見王祟倫、郝建秀的照片上了報,想出風頭。”
有些“好心腸”的人勸他說:“算了吧,看你搞了好幾年,搞出什么名堂沒有?白搭功夫。咱們這木匠就老老實實干木匠活,別想那些辦不到的事情。”
天色黑了,人都陸續走散,屋子里只剩下徐呈龍一個人,他垂著頭望著地下出神,跑盤跌壞了半邊,機器零件零亂地散在地上,對縫木板斜掛在車床上……
“咱們木匠就老老實實干木匠活,別去想那些辦不到的事情……”人們勸導的話又在徐呈龍耳邊響起來。“是啊,我這樣干木匠活的人,要搞機械化是困難的,如果我現在就放手不干了,什么人也不能責備我。”徐呈龍心里很亂。他急急走出車間,夜晚的空氣十分清新,月色明朗,幾朵白云從天空輕巧地掠過,他突然回想起在安裝手推對縫機遭到失敗時,他也有過失望的情緒,也是在這樣有月亮的晚上,黨支部書記曾經來看他,向他說:“技術革新的道路是曲折的、艱難的,越是遇到失敗和困難的時候,越要堅定,加把勁就能沖上去,不該這么軟弱……”他眼前浮現了黨支部書記親切的鼓勵的眼光,他想起工廠這幾年來,任務繁重了,而勞動效率提高得很慢,生產上存在種種困難……突然一股強烈的感情激動著他“是啊,我搞對縫機不是為了個人名利,也不是想得到表揚,是為了生產上的需要,國家的需要,怎能聽了幾句話就泄氣呢?”他對自己有剛才那種灰心的情緒感到羞愧。
第二天他回家收拾鋪蓋卷,準備搬到車間去睡,臨行的時候,他向妻子說:“秀美,這次試驗又失敗了,我要日夜跟它纏,非叫它投降不可。”
他就這樣把車間當成了家,日日夜夜地拼命地干。實在疲倦了,就把鋪蓋卷往地上一攤,瞇一瞇眼,醒過來又接著再干。頭幾天,他晚上很少睡覺,但時間長了卻支持不住,白天疲勞過度,一到晚上,眼皮就像掛著千斤重的錘子,直往下墜,他用冷水澆頭,擰耳朵都不行,往往手里拿著銼刀,正在修改一個零件,頭一歪就睡著了,還時常做夢。有一次他恍惚走到郊外,天空突然紛紛揚揚下起鵝毛大雪,雪花像拳頭那么大!他用手抓一個仔細一看,原來是鉋花,他正在奇怪,那里來的這么多鉋花,忽然聽見人喊:“對縫機!對縫機!”一聽到“對縫機”三個字他就驚醒了。“唉呀,我怎么又睡了!”他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和瞌睡蟲斗爭,就索性打開門,跑到街上去,朦朧的月光照著靜悄悄的馬路,他沿著人行道慢慢地走,走到街盡頭又轉回去,瞌睡蟲總算被他趕跑了。于是他義重新拿起銼刀……。他就這樣日以繼夜,花了將近四年的時間,經歷了千辛萬苦,終于在1957年8月15日那一天,把電動對縫機制造成功了。
這機器干活既輕便又靈巧,只要把對縫的木板,安上跑盤,開動電閘,木板自動地走過鉋力,機器上就涌出雪樣的鉋花。鉋出的木板拼起縫來分毫不差,比人工對縫提高效率20倍。
從此,對縫車間只要有這么一臺機器,兩個人操作,可以代替四十個勞動力。
木工對縫不能使機器的“理論”被徐呈龍打破了。
既然沒有錯,就要斗爭到底
三車間的木板,因為沒有烘干設備,水分不能充分清除,制造出來的家俱容易裂縫、變形,不能保證質量,這個問題,很使人傷腦筋。因此行政領導向上級打了報告,要求修建一座烘干爐,上級批準投資六萬元。這消息使車間的主人和職員、技術自都高興起來,成為議論的中心。
可是,徐呈龍一聽說三車間要花六萬元修一個烘干爐,卻著急起來,因為他知道青島市有些小木匠店,利用煤炭燒爐子,架上鐵板、木梁,就可以烤干木板,和新式烘干爐同樣保證質量,而用土法修建爐子,可以利用本廠的材料,花不了幾個錢,那六萬元不是就節省了嗎?
他騎上自行車,跑遍了青島市小木廠,終于證明自已的想法是對的。因此,他建議利用本廠一個廢廁所來修建一座烘干爐。
誰知他的意見剛說出口,就遭到激烈的反對。
副支書(右派分子),對他的什么土法建爐連聽也不愿聽,沖著他的臉問道:“徐呈龍,你少管閑事好不好?上級都批準了的東西,你還提什么意見?”
徐呈龍沒有想到人們會這樣對待他的意見,他滿心感到委屈,他一面走一面問自己:為什么說我管閑事,難道為國家節約資金不是大家的事情嗎?他想,自己沒有別的目的,無非是想省下這六萬元。六萬元用在需要的地方,要辦多少事啊!”黨會支持我!”突然一個有力的聲音撞進他的心里,“找黨去!既然我沒有錯,就要斗爭到底!”他一股氣跑到黨委會去了。
在黨委的支持下,經過和保守派斗爭,徐呈龍土法安裝的建議終于被采納了。
于是工人們利用本廠的材料,在業余的間義務勞動,安裝工作進行得很順利,不幾天,一座烘干爐就落成了。總共只花了三十元。
可是當第一爐進行試驗的時候,由于缺乏經驗,烤壞了木板百分之四十。
第二天,黑板報上有人貼了大字報:“徐呈龍浪費木材,對國家財產不負責任!”
徐呈龍沒有泄氣,他想:“這是第一爐,不能就這樣下結論,讓我多試幾爐,我一定能保證質量。”
他連飯也不吃,冒著高溫,鉆進爐里去仔細檢查了一遍,又和燒煤的工人一起研究,終于發現是操作上的問題:木板堆在一起,火力太猛,著力不均勻,挨火近的木材,容易損壞。他找到這些原因以后,就總結出“三平一均”的操作法,第二爐就百分之百地保證了質量。
已經過去十幾天了,烘干爐生產正常地進行著。一天,徐呈龍正在吃飯,工友突然氣急敗壞跑來:“不好了,爐子要失火了!”徐呈龍一聽,丟下筷子就跑,他推開爐門一看,爐膛里三極橫梁,斷了一根,旁邊兩根也彎了(這是修建的本工粗心造成的)。大量的木材眼看著要塌下來,一挨到燒得通紅的鐵板,就會著火了。
徐呈龍臉都嚇白了。他冒著95度的高溫,一低頭鉆進爐子里去,迎面一陣熱辣辣的煙火襲來,嗆得他喘不過氣,臉上像針扎一樣痛,汗刷刷地往外涌,一下子濕透了衣服,他支持不住,退了出來,他不甘心,再往里鉆,又被逼出來,像這樣進進出出接連三次。
徐呈龍站在爐子跟前,眼睜睜地看見木板往下沉,有的已經烤黃了,快挨上鐵板了,危險越來越近,再不搶救一場大火就會發生,除去到爐子里換下橫梁,又沒有別的辦法。于是他什么也不顧了,抓住一條濕,毛巾包住腦袋,把腳往水里一蘸,一頭又鉆進去。他利用千金頂托住橫梁的兩頭,和爐外工人合作,拖進去一極四米長的鐵棍,架住爐庭,終于保住了國家財產。
當他從爐子里爬出來的時候,只覺得天旋地轉,險些一頭栽倒在地上,幸好來了些工人團團圍住他,把他扶住,他的臉被燒得起了泡,連模樣都變了。
“徐呈龍,真是好樣的!”人群中發出衷心的贊嘆。
困難擋不住勇敢的人
去年十一月,從青島開住北京的列車在飛馳地前進著,旅客們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撲克。
有一位旅客突然感到有什么東西直住鼻孔里鉆,他抬頭一看,半個車廂里飛滿了細碎的絨毛,他這才發現車廂的角落里有一個人,正低著頭把些石棉絨和棉花正在大腿上搓,周圍的幾位旅客都在厭煩地瞧著這個人,可是他還一點也沒有覺察,于是這位客人走過去,勸他不要弄得石棉絨亂飛。
“你不是青島木材廠的徐呈龍嗎?”這位旅客驚叫起來:“你怎么又研究起石棉來了?”原來他也是一個工人,以前見過徐呈龍。
徐呈龍告訴他,自己是上北京開社會主義建設積極分子大會去的,這次身上帶著一個新任務。這是青島石棉廠請他研究一種石棉紡紗機。青島石棉廠遇到了很大的困難,這個廠的半制品石棉線過去一直是依靠農村婦女用手工紡,每天需三萬個勞動力,自從農村大躍進以來,勞動力緊強,找不到人加工,而國家對石棉用品的需要一天天地增加,工廠都陷于半停工狀態。因此石棉廠黨委通過上級黨組織,邀請他幫助石棉廠試制一種可以代替人工的石棉紡紗機。徐呈龍說:“我從前連石棉廠都沒有進過,這半個月剛剛和石棉交上了朋友。”
四周的旅客對他的談話都很感興趣,關心地問:“你現在有什么竅門沒有呢?”
“我倒是有個不成熟的想法:為什么石棉線不能用機器紡,可能是棉花和石棉混在一起,石棉纖維短,而棉花纖維又不能充分發揮作用,如果把棉花織維組織起來,變成棉線,在棉線中間夾石棉,不是就可能用機器了嗎?這個辦法你們覺得怎樣?”徐呈龍總是這樣,他無論想到什么問題,總要到處征求意見。
“這倒是一個大膽的設想,為什么不可以試一試呢?”有幾位客人被他這種鉆研的精神所感染,并且自告奮勇地幫他進行試驗。他們向餐車借來一雙筷子,在筷子頭上纏上棉線,然后絞動棉線,在交義處喂上石棉,想不到竟可以夾上不少的石棉,這意外的收獲,使大家都高興起來。一個新的石棉紡紗機的原理就這樣孕育出來了。
徐呈龍到北京以后,在會議的空隙時間,訪問參加會議的紡織技術人員,并且參觀紡織廠、石棉廠,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人家,很多人都認為這辦法“有識”,給他很大的鼓勵。因此回到青島后,他就畫好了一個制造石棉紡紗機的草圖,石棉廠派了紡石棉紗能手趙淑美、木工師傅高仁芳,鐵工師傅鐘立棟幫助他,經過20幾天的突擊,終于把石棉腦紗機的架子搭好了。很快地就投入了試驗。
趙淑美這個年青的姑娘,不但手藝很高,而且性格樂觀,她在勞動的時候,總是那么鎮靜、準確、有信心。
但是,在試驗過程中要經過多少次失敗的考驗啊!
起先,趙淑美看兩個錠子,機器一轉動石棉線就斷頭,十二月的冬天,趙淑美忙著接頭,累得一身大汗。
徐呈龍把每個機器零件都拆下來,凡是認為有可能引起棉線斷頭的,都作了修改。有時一天幾次試驗,但是,接連的失敗,斷頭問題像一頭攔路虎,擋住了他血的去路,弄到后來,趙淑美只能看一個錠子了。
“像這樣的機器還不如手工呢?”一向樂觀的趙淑美也有點灰心了。
青島木材廠有人來參觀,看到這種情況,也認為沒有成功的希望,好心的人勸徐呈龍回廠去,不要再干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了。
徐呈龍呢,卻一點也沒有灰心。他有一股倔脾氣:既然和它拼上了,就得堅持到底!反正不能讓石棉廠停工!他說:“現在用棍子打我我也不走了。”
趙淑美驚奇地看著他,這個人的意志多么頑強啊!是什么力量在支持他。現在她才懂得,一個木匠為什么能發明那么多機器了。姑娘想道:是的,一定要幫助他、支持他,一直到制造成功!趙淑美一跳站了起來,愉快地說:“咱們繼續干吧!”從此,她和徐呈龍一直合作得很好。
一天又一天,他們反復地試驗、修改,勝利和失敗的情況交替地出現,不管怎樣,一個個技術問題被突破了,他們正朝著勝利的方向前進著。
趙淑美已能看四個錠子,再躍進一步就成功了。
除夕的前一天,人們都回家過年,只有徐呈龍一個人蹲在冷冰冰的車間里,仍然在研究機器。半夜里,他覺得口渴,喝了一口水,感到太涼,一口吐了出來,無意間噴在機器上;他突然想到,宿秀美告訴他,細紗間噴霧的作用,是因為棉線有了水分可以增加拉力。他懷著激動的心情,把三個穗子泡在水里,再用到機器上,很長時間沒有斷頭。
他這才喘了一口氣,疲倦地倒在椅子上,歡欣地想:“石棉紡紗機成功了!”
短織維石棉不能用機器紡的“理論”,又被徐呈龍打破了,這機器提高了工效一百三十多倍,為國家節約了一百六十多萬元。
徐呈龍啊,徐呈龍,他就是這樣,為了黨的事業,忠心耿耿,苦學苦鉆,在困難面前從沒有退縮過。不會繪圖學繪圖,不懂機械學機械,不會打鐵學鐵工,幾年來,經過艱難曲折的道路,他終于成為一個技術革新的標兵,盛開著技術革新的花朵。第一個五年計劃,他創造和改進了六十五種機器、工具和操作方法,為國家創造和節約了財富150萬元,應用到生產以后,可節省十一萬多工時,相當于一個工人一百三十年的工作量。第二個五年計劃,他更加邁開了腳步,朝著科學技術的高峰前進,又有三四、十種創造和革新!他不愧是工人階級的好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