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歌

郭小川

一、我的心在全國邀游

從1949至1959

——整整十個年頭，

我的心呵，

在全國邀游：

北到漠河，

南到廣州，

西到戈壁灘，

東到長江口。

她呀并不輕閑，

倒真是步履維艱：

一步一個腳印，

一步一滴熱汗，

一步一絲感觸，

一步一線掛牽，

一步一次回顧，

一步一點留連。

時間縱然飛快，

路途也很難捱。

十次柳絮飛，

十次臘梅開，

十次春雷響，

十次桃汛來，

大雁走過十次來回路，

紅葉十次染山崖。

在我們的祖國中，

我已度過四十個陽春。

十年窮家苦孩子，

十年少年讀書人，

十年革命軍戰士，

十年共和國公民。

這第四個十年呵，

才進一步走向生活的中心。

這四十年的歲月，

是如此平凡又不平凡，

十年有憂無慮，

十年無知有膽，

十年東沖西奔，

十年多思少眠。

這第四個十年呵，

才進一步迎向生活的狂瀾。

祖國是我們大家的，

我也屬于祖國所有。

而祖國呵，

從沒有平靜的時候。

我的心呢，

也是情思縷縷：

既有無窮的歡樂，

也有短暫的煩愁，

既有溫暖的陽光，

也有火烈的戰斗。

我是祖國中極普通的一個

祖國也屬于我。

而祖國呵，

從沒有空閑的時刻；

我的心呢，

也是感奮多多：

既有巨大的喜悅，

也有小小的折磨，

既有快人的甘露，

也有微微的風波。

從1949至1959

——整整十個年頭。

我的心呵，

在全國遨游：

千座高山，

萬座大丘。

千里平川，

萬里河流。

二、什么事物留的印象最深？

朋友呵，

你無須這樣探求：

在我們的祖國，

哪里最快樂而自由？

我干脆回答你：

每條山溝，

每片平地，

每塊沙洲。

同志呵，

這樣的問題不用提：

在我們的祖國，

哪里最使人眷戀入迷？

我只能說：

一切區域，

一切鄉村，

一切城市。

如果你這樣詢問：

什么事物留的印象最深？

我的心呵，

就要暴跳一陣：

語言的河流，

如波濤滾滾，

思想的碎片，

如大雪紛紛。……

……高爐出鐵之前，

工人守候爐邊。

揮汗如雨，

望眼欲穿。

心與爐火齊跳，

血與鐵水同燃。

老相交呵，

真是來也姍姍！

幸福呵，

為何來得這樣晚？

……一陣暴雨過后，

社員在田間奔走。

麥穗伏倒水中，

水下揮動大手。

麥穗隨大手飛升，

長虹在天邊逗留。

老天呵，

不準奪去豐收！

生命呵，

決不喪氣垂頭！

……戰斗還未打響，

戰士蜷伏山崗。

決心殺敵敵不來，

手扶槍身不能放。

子彈跳在胸窩，

仇恨裝在槍膛。

敵人呵，

你敢不投降！

勝利呵，

我們要親自把你奪到手上！

……孩子已滿九歲，

今晚就要入隊。

輔導員遲遲不來，

紅領巾在人家肩上飄飛。

“我早就盼望這個時機”，

“我早就作好準備”，

時光老人呵，

你不要這樣推諉！

未來呵，

多么壯美！

……天上飄著晚霞，

青年男女坐在樹下。

一個又一個交心的吻，

一句又一句的重復話，

今天的火熱愛情，

明天的戰斗生涯。

不用安排呵，

祖國就是我們的家，

前程呵，

何等遠大！

……在寂靜的書室里，

詩人苦苦凝思。

一則以憂，

一則以喜，

偉大的生活，

貧弱的筆力。

墨水呵，

不要留下污跡！

靈感呵，

遼闊的祖國任你飛馳！

……月光浴著窗紗，

夫妻在枕邊夜話。

愛撫得這樣溫存，

批評得那么辛辣，

漫長漫長的回憶，

快樂而別致的吵架。

音樂般的呼吸呵，

解人困乏！

明天呵，

愿你更加奮發！

……大廈舉行了落成典禮，

職工離開工地。

一草一木都在招手，

一磚一瓦都有情誼。

昨天還在奮力工作，

今天就要飄然遠去。

新的建筑呵，

一個更比一個壯麗！

親愛的祖國呵，

處處為我們打下基石。……

如果你這樣詢問：

什么事物留的印象最深？

我大聲地回答道：

我們的人！

我們的人呵，

是祖國的核心。

我們的黨呵，

是我們人民的靈魂。

黨和人民呵，

組成了六萬萬大軍。

黨呵，

豪邁地舉著帥印。

人民呵，

勇猛地沖向戰陣。

十年的歲月呵，

五彩繽紛：

多少期待的夜晚，

多少焦灼的早晨，

多少艱辛的晌午，

多少快樂的黃昏！

三、一面浩大無邊的畫幅

從1949至1959

——整整十個年頭，

我的心呵，

在全國遨游。

萬千印象，

在心上刻縷，

萬千畫面，

在心上刺繡。

呵，祖國，

如今我才懂得：

一切期待，

一切焦灼，

一切艱辛，

一切歡樂，

終于在第十個年度，

匯成了金光閃閃的長河。

呵，祖國，

如今我才悟透：

北到漠河，

南到廣州，

西到戈壁灘，

東到長江口，

終于在第十個年度，

凌起了滿天星斗。

星斗與長河交錯，

展開一面浩大無邊的畫幅，

與天空相襯映，

在地球上平鋪。

全世界的眼光，

都向這里傾注。

群星顫抖，

皓月掩目，

老天贊嘆，

太陽驚呼。

大中小的鋼鐵基地，

張起一面巨大的火網。

高爐成林，

鐵水如江。

地上萬里煙云，

天下萬里燈光。

金色的火花呵，

無處不飛翔！

手臂般的煙囪呵，

招來無限希望。

成千上萬的人民公社，

造就了大好江山。

麥地好似金灘，

稻田如同錦緞。

天是綠色海洋，

地是綠色青天。

高山平地呵，

哪里不歸公社管！

共產主義的前程呵，

無際無邊。

復興和新建的城市，

像一面面泛濫的銀湖。

霧紫燈明，

星羅棋布。

廠房在市郊中隆起，

人群在街道上奔突。

社會主義建設呵，

邁開七尺闊步！

油黑的手呵，

為鄉村指路。

遠方的沙漠，

像一群不屈服的駱駝。

長年沉默變為一片喧嘩，

憤怒化成石油的長河。

并架勃然豎起，

馬達放聲高歌。

內地呵，

哪有這奇異的景色！

不要忘記呵，

這也是一個輝煌的角落！

葡萄串般的水庫，

如同一面面明鏡。

魚在水中游，

山在水中映，

溝渠通往田地，

水為禾苗效命。

少女呵，

照照你的姿容！

祖國呵，

留下你青春的蹤影。

綠色的森林，

是祖國的屏幛。

近看不見天日，

遠看一片海洋。

低者鋪蓋山野，

高者沖上天堂。

伸展你的手臂呵，

為祖國擋住虎狼！

邁開你的腳步吧，

到沙漠里去建立長廊！

江河上的工程，

如同一道道大門。

開時秧苗勃興，

閉時洪水馴順。

濁水變為清流，

電光照明山村。

堤霸呵，

像個剛毅的巨人！

沃土呵，

永不再沉淪！

東方的海洋，

是祖國的邊疆。

艦艇巡游水上，

哨兵挺立山梁。

海岸壁壘森嚴，

祖國才有鳥語花香。

強盜呵，

不要癡心妄想！

侵略者呵，

請在這里埋葬！……

這面浩大無邊的畫幅，

真是不盡描越。

戰斗十年，

流芳千古；

十年辛勞，

萬年幸福。

奮勇十年，

功勛無數。

十年雖去，

青春永駐。

從1949至1959

——整整十個年頭，

我的心呵，

在全國遨游。

到了第十個秋天，

才仿佛駕上輕舟，

然而你呀，

還不能有片刻的停留。……

四、偉大的戰斗

我的心呵，

你還不能有片刻的停留！

光榮的祖國，

雖已踏進幸福的門樓，

在我們的前進路上，

卻還有嚴峻的戰斗，

戰斗和勝利，

無盡又無休。

有什么大不了的難關，

能使我們止步不前？

共和國的塔頂，

直上蘭天；

社會主義的光輝，

亮閃閃。

一聲呼叫，

大山小山把頭點，

一個鼓舞，

天下的莊稼盡開顏。

有什么鳥飛不過的險道，

能把我們嚇倒？

共產黨的大旗，

滿天飄；

毛澤東的太陽，

高空照。

一聲召喚，

六萬萬顆星星齊報到。

一個號令，

六萬萬人合成好漢一條。

狂風呵，

不要逞能！

暴雨呵，

不要行兇！

狂風暴雨，

敵不過中國的巨龍。

使出千方百計，

叫狂風聽命令！

用盡良謀善策，

讓暴雨也懂得服從！

天空呵，

那么高遠！

大地呵，

那么強頑！

天空大地，

全是我們的空間，

我們就是孫行者，

要奪取天上的桃園，

我們就是土行孫，

要打開地下的寶殿。

土地呵，

不要吝嗇！

礦藏呵，

不要閃躲！

土地礦藏，

開開你們那神秘的鎖！

我們要讓土地發威力，

谷粒長大如蘋果。

我們要讓礦藏出地獄，

萬種元素不嫌多。

宇宙呵，

浩浩蕩蕩。

星群呵，

蒼蒼茫茫。

宇宙星群，

不要掩蓋你的色相！

我們要飛翔在宇宙里，

改變你那空漠和荒涼。

我們要突進群星中去，

開辟人類的家鄉。

從1959至1969

——又將是整整十個年頭

我的心呵，

還要在全國遨游。

千座高山，

萬座大丘，

千里平川，

萬里河流。

一天勝似一天，

一年好過一年，

天天有個早晨太陽出，

年年有個春風吹度玉門關

今天的太陽照白雪，

明天的太陽照清泉。

今年的春風吹荒野，

明年的春風吹果園。

若問十年新變化，

請你自己細細看。

一夜勝似一夜，

一月好過一月，

夜夜有個黑衣使者來，

月月天上飛仙姐。

今夜的使者催人眠，

明夜的使者報喜忙不迭。

這月的仙姐落平臺，

下月的仙姐上樓階。

若問十年新變化，

請你自己徐徐把幕揭。

萬千景象，

難以盡收，

千萬奇跡，

誰能猜透？

只有一幅美景，

已在我心上刻鏤，

為了將來印證，

我甘愿在這張紙上存留——

再過十個年頭，

還是金色的深秋。

領袖毛澤東，

登上天安門樓。

臉上帶著深邃的笑，

揚起厚重的大手：

“這十年呵，

我們進行了偉大的戰斗。

那個英國獅子呀，

已經遠遠落在我們身后。”

1959年9月于南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