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與俗

海默

在擁擠的電車上，偶然見到一個這樣的姑娘。她不過剛剛十五、六歲，她的童年正充滿希望和幻想，她兩眼捕捉著窗外飛逝的景物，她嘴里像似在朗朗地歌唱：

我的希望，

我的翅膀，

請你攜帶著我，

飛問崇高的理想。

個人的憂愁，

卑俗的享受，

這一切都不如為人類幸福奔走

對我更有引誘。

我愿承擔最大的艱難，

我愿走盡危險的道路，

只要人們能失去痛苦，

那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這些只不過是平常的詩句，但是她卻朗誦得那樣認真。她一遍又一遍地背誦著，根本沒注意人們都驚異地望著她出神。

我不如道這些詩是出自名人的手筆，還是她正要交給老師的作文，可是我看出這些詩正像她本人，而她本人也像這詩一樣的純真。

可是，就在我的身后，也坐著這樣的人：一個身穿灰呢子制服，一個蒙著深綠色頭巾，他們正在侃侃而談，談得也很聚精會神：

“忙什么？最近？

評級！傷腦筋！”

“補了多少？薪金？”

“提了一級，并不是我一人！”

“哦！你們可不如我我那兒嚴格認真！”

“怎么？你們難道還沒補薪？”

“早啦！直到今天還在討論1

這個說他才四九年參軍？

那個說才能到底有沒有標準？”

“瞎！這些事很難作到公允，

我已經不愿再為這些事傷心，

老張比我高了兩級！

我又那點不如老孫？”

“瞎！我也已經不再氣憤，

反正我革命憑著良心，

評我幾級我干幾級的工作，

干的多了也沒有人承認。”

我聽著身前身后的語言，不由得一陣陣心酸，同樣是人類的話語，它的距離卻是那樣遙遠。

我還記得童年初參加革命的時候，那時人們為了驅逐強敵，幾乎沒有什么過多的欲求。那時人們喜歡談到自己的崇高理想，像這個姑娘朗誦詩句一樣。

也許今天是因為要得到的東西都得到了，才突然又熱衷于報酬和名利。

可是，假如這時有人提醒你：“還有些人民沒有擺脫貧困，你的生活也遠遠高于普通人民！”你將怎樣回答？也許你會回答說：“今天已經不是過去！”

如果真是這樣，我倒覺得寧愿恢復到過去，寧愿像那個讀詩的姑娘一樣純真。因為這樣會使人類生活得更有信念，使人類擺脫那些莫須有的無聊苦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