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怒
對于李楠楓同志所提出的問題,過去我也曾想過,而且也和人家爭論過。所以在看了他的那篇“談談我的認識”之后,一方面,我同意他那種坦白地要求有關方面,注意改善農村工作條件的意見;但另一面,我反對他那許多片面的武斷的想法。如:“我們廣大青年正如鄧小平同志代表中共中央所說的,“是敢于向前看的,是生氣勃勃的,是對社會主義抱有無限熱情的,是有強烈的上進心的。青年人向往美好的生活,并不次于成年人,甚至還要超過的,這就難怪有人大膽而真實地說出:“農村不夠衛生,生活苦,住不好了。”
這究竟是一種什么邏輯呢?難道說因為青年人對于社會主義抱有無限的熱情,就對農村工作應該表示“畏縮,以致埋怨、厭惡”嗎?可能他自己也覺得這是說不過去的,于是緊接著便來了一句:“但他們不見得因此就退卻”。“退卻”?“生氣勃勃的”革命青年,為了一些生活上的問題,就要在社會主義的戰線上退卻?雖然李楠楓可能這樣想,但到底還不敢正面地來提(這正是矛盾的所在)。因而他在“退卻”之前,不能不加上“不見得”那種模棱兩可的字眼,然而實際上他是由于比成年人還要強烈的對所謂“美好生活”的向往而無法安心下去了,于是,接著他又故意借韓燕同志的名義,來了一個假設:“只要條件有所改善”,可以不走。
看來,李楠楓的“認識”是很明確的:如果條件不能“有所改善”,就會“不見得”不“退卻”。因此,他所謂積極地為農村工作而奮斗”的關鍵,主要在于客觀條件的改善。至于對社會主義所抱有的“無限熱情呢?至少起不了決定作用。所以在他的“認識”中,再提出的為了生活條件而不安心農村工作,“根本扯不到什么立場與人生觀上面去”的說法,實際上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談到農村客觀“條件”的問題,我們應該從發展上來看。從前,同在一個縣甚至一個區里面,送一封雞毛信,也要費很大的勁,耽擱很多的時間。現在呢,大部都可以一個電話就解決問題,個別地方,已經裝起了“會議電話”。事物在飛躍地發展,農村客觀“條件”在很快地改變。一九五一年,我在皖北農村工作時,不少地區只有病人才夠得上喝口大米粥。可是今天呢,由于安徽全省三年就超額完成了五年計劃的糧棉增產指標,生活條件也起了變化,就用曾經是重災區的無為縣蛟蟣區的農民的話來說,他們那兒已經是“衛生衫,西裝褲,陰丹士林當粗布,雞蛋當豆腐”了。
那么,這是不是說目前我們的農村生活已經很夠條件了呢?不是的。可是問題在這里:對于農村生活的條件,我們應該拿現在和過去來比呢?還是像李楠楓那樣拿農村和大城市去比?
拿現在和過去來比,可以鼓勵我們更加努力,也可以幫助我們糾正某些脫離實際的想法;如果硬要拿農村去和大城市相比,且不說這種比法根本不對頭,事實上就會越比越泄氣。因為無論如何人口集中的地方一定會比人口分散的地方,在生活條件上要周到一些。這是一種客觀的規律。你不服氣,又有什么用呢?
李楠楓同志為了給不安心工作找借口,又武斷地說:無數的農村干部其所以任勞任怨,勤懇地做農村工作,大多數因為是本地人的緣故。這種看法,是以自己之心,度他人之腹,錯誤地估計了我們廣大干部的思想覺悟。如果選種荒謬的道理也能成立,那么,那些“任勞任怨,勤懇工作”的同志,一旦外調,大多數都會鬧情緒,開小差了。
不要說解放以前,突破封鎖線,前往陜北參加革命的,絕大多數都是外地的青年;就說解放以后的南下干部,又有多少千萬“外地人”參加了“他鄉”的農村工作?他們絕大部份人怎么沒有鬧情緒呢?在我的記憶里,時常會涌現出這樣一些生動的形象:長得那么結實的青年人,背著折得方方的薄被子,昂著頭,挺著胸,無論在南方的雨季里,或者在北
方的風沙中,他們總是那樣爽朗地笑著,邁開大步。一往直前。
比如湖北省浠水縣雞鳴區的那位年青的區委書記兼區長,就是我所接觸過的許多具體人物中的一個。
雞鳴區是一個原來很貧瘠的山區,過去年年缺糧,每到秋后,山里的農民就到處砍柴,弄山貨,架著木排,運到山下去換糧食。這樣,不用說山上的生產發展不起來,就連原有的一點樹木,也越砍越少。但在解放后情況就不同了,最初兩年,雖然也還要山下支援一些糧食,但是數量逐年減少。接著,每年都有糧食運到山下去了。特別值得提出的是1954年,雞鳴區出現了奇跡。往年山下插的秧早已返青,而山上的還沒有移到本田里去,可是這一年當山下還在插秧的時候,山上的本田里已長成一片青蔥了。原來這里的農民學習了別處用石膏浸田、提高地溫的技術,提早了播種期。還推廣了小株密植,生產搞得很出色,這樣,竟使其他各區的合作社主任和勞動模范們,特地組織了一個參觀團,從平原到山區來觀摩學習。也正在這時候,為了了解偏僻地區農業生產發展情況,我來到了這個山區,會見了這位年青的區委書記兼區長,我和他幾乎談了個通宵。原來他也不是本地人。解放后才從中學畢業,參加工作不久,就派到這山區來的。
我問他:“山區工作不很艱苦嗎?”
他笑了:“你才不知道我們山區的農民有多么可愛!我們山區的潛力又有多么大!”
接著,他就像講故事似地告訴我:這兒山上很快都要長起更多的果木和樹木來還要大量地養豬。
另外,他說:“我們這里有一些廢棄了的梯田,看樣子,幾十年前還種過的,不知后來怎么荒掉了。我們一定要恢復起來,不種莊稼,就栽茶樹,哈哈,我們這里的茶葉真是太好了……”
我們從生產又談到合作化,又從合作化再回到生產。最后,已經很夜深了,明天一早還得趕路呢,當他送我去睡的時候,我發現他好像有什么話要告訴我,卻又像怕難為情似地沒說出來。我就問他。他說:“我看過幾張蘇聯電影,什么“金星英雄,幸福之路。我常常想,將來我們也會把這兒的山區,搞得那樣好的。你說是嗎?”
“當然羅。不過,”我故意逗他一句:“你不想到城里去嗎?”
“不,只要上級不調我走,我愿意在山里搞一輩子。”
是的,他是那樣清清楚楚地向我說的“愿意在山里搞一輩子”。幾年了,這聲音還是那么堅強有力地留在我的耳邊。我深深懂得,這位年青的區委書記對農民有怎樣一種可貴的思想感情,而具有像這位區委書記一樣思想感情的同志,在我們的農村中又何止有萬千!本來,只要我們認清了自己的奮斗目標,明確了自己究竟要追求的是什么,那時,就會有一股力量,推動著我們興奮地去干,勇敢地去克服困難。在農村工作的同志是有這樣一些體會的:當工作搞得很起勁的時候,粗茶淡飯,也會香甜可口,熬個把夜,第二天照樣能趕幾十里路。而且,在工作中,只要你當真替農民解決了一點問題,他們就會像親人一樣對待你,相信你。你自己也會舍不得和他們離開的。
只有那些對農民無感情而又不好好工作的人,才會愁眉苦臉地嚷著要回城市。
在李楠楓同志所提出的問題里面,還有一種片面的武斷的看法,即所謂“不照顧小縣城和農村”。其實這與他所引用的,青年“是敢于向前看的”這句話,也很矛盾。
黨和政府,從來都是重視農村工作的。這方面的文件,很多很多;具體的事例,更舉不勝舉。特別是最近半年多以來,毛主席還親自寫了這方面的文章,編了這方面的書。難道還不明白嗎?
當然,我也知道,李楠楓的問題的重點,不是在這里,而是在于某些物質文化生活的條件。
那么,前面已經說過,如果拿現在和過去相比,條件也好得多了,而且隨著農業合作化的發展,今后一定會大大地改善。
最近中共中央所提出的,“1956年到1967年全國農業發展綱要(草案),是那么具體明確地為我們指出了農村的遠景。就單從物質文化生活條件的改善方面來大致地看一看吧!
“在12年內,基本上做到每一個鄉或者幾個鄉,建設起一個小型的水力發電站,以便結合國家大型的水利建設和電力工程建設,逐步地實現農村電氣化。”(第十條)
“改善居住條件。”(第二十五條)
“分批建立縣、區衛生醫療機構和農村醫療站”。(第二十六條)
“在7年或者12年內,基本上普及農村文化綱,建立電影放映隊,俱樂部,文化站,圖書室和業余劇團等文化組織。在7年或者12年內,基本上做到鄉鄉有體育場,普及農村的體育活動。”(第二十九條)
……
“向前看”,遠景是那么美好。可是我們知道,同樣也存在著許多困難,必須克服那許多困難,美
好的遠景才能成為現實。 比如說,“綱要”中的第六條規定,在12年內,糧食每畝平均年產量,要分別增加到400斤,500斤800斤;棉花(皮棉)每畝平均年產量,要分別增加到60斤,80斤和100斤。這些數字意味著什么呢?一方面是我們美好生活的物質基礎;而另一方面,則是億萬勞動人民必須為此而支出的巨大努力。農村工作的同志最清楚,要使全國十幾億畝耕地,不論肥地、瘠地、平地、低洼地,通通都能增加一倍到兩倍的產量,該是何等艱巨的任務,但又是何等光榮偉大的任務。
毛主席在“中國農村的社會主義高潮”中“在一個鄉里進行合作化規劃的經驗”一文的“本書編者按語”中,教導我們說:
“……其中提到組織中學生和高小畢業生參加合作社的工作,值得特別注意。一切可以到農村去工作的這樣的知識分子,應當高高興興地到那里去。農村是一個廣闊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為的。”
確實的,要實現農業社會主義改造的偉大歷史任務,又需要多少萬個知識青年參加農村工作呵!要他們擔任或準備擔任合作社的主任、生產隊長、會計員、技術員,國營農場和拖拉機站的干部、農藝師、拖拉機手和康拜因手,還有農村的教師、醫生、文化工作者……。
一個在鄭州棉區工作的同志告訴我:“現在在農村工作,簡直和在大學里上學一樣,一天到晚,不知道要學多少新東西,稍為松下勁,人家就跑到你前面去了。想不到合作化的高潮,會帶來這樣驚人的變化。”
是的,應該看到這驚人的變化,這不正是進一步改善農村物質文化生活條件的前奏曲嗎!凡是真正“敢于向前看的”,真正“有強烈的上進心的”革命青年,一定會抓緊這個為人民立功,為祖國效勞的機會,高高興興地,生氣勃勃地,把工作做得又多、又快、又好。如果在這樣偉大的年代里,在這樣重要的崗位上,你還要鬧情緒,不安心,那么,連你自己也不會原諒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