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給了我創造英雄形象的信心和毅力？

張良

我們剛從部隊巡回演出回來，在火車站上，團首長就告訴我組織上交給了我去扮演董存瑞的任務。這突然而艱巨的任務，馬上在我內心里引起了巨大的激動……。在汽車上，我本應以我最大的熱情和興奮去看看我們久別的北京和天安門，但是我沒有，我的心沉入到另一個歷史年代里去了。在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幅光輝而壯麗的油畫巨構：一個煙火彌漫的戰場，敵人橋頭暗堡的兩挺重機槍口正吐著紅綠色的火舌，橋堡下，一位年輕的戰士，一只手伸向橋頂，昂然地用力托著炸藥包，炸藥導火線的紅光映射出他眉宇之間的堅毅……。這個英雄的形象是這樣巨大，像崇山峻嶺一般屹立在我面前，使我全身心都震撼起來。

黨把扮演這樣一個英雄的光榮任務交給了我．作為一個年輕的演員，我的確是怎么也不能再平靜下去了。我感到異常恐慌，覺得自己在許多方面還不具備這種條件：無論是舞臺經驗（我過去只是個年輕的舞臺演員）、藝術水平、思想水平，特別是對于英雄生平的了解。何況我對于電影拍攝方法還是那么生疏！第一次拍電影就拍傳記片，而且要刻劃出像董存瑞這樣的英雄人物一生中的成長形象，這對于我來說是多么不容易啊。當我想到獲得了巨大成就的蘇聯傳記片：“夏伯陽”、“普通一兵”、“丹娘”……等等時，就對這個任務更缺乏勇氣了。

但是黨已經肯定地把任務交給我了，并要求我只準演好，不準演壞。黨對于我這樣一個年輕人的大膽信任和支持，使我的內心交織著一種說不出的興奮和感激。作為一個共產黨員，在一種政治責任感的推動下，使我沒有理由辜負黨對自己的信任和支持。即使任務再艱巨，只要有黨、有領導和同志們的幫助，總是可以完成任務的。于是我懷著最大的光榮感和責任感，以及對英雄的真誠而熾烈的愛，鼓足了勇氣，擔起了這一英雄形象的創造任務。

但是我的形象創造工作并不是一帆風順的。我在創造過程中，遇到了很多的挫折和困難。最嚴重的那一次是在試鏡頭的時候，它給我帶來了很大的痛苦，幾乎喪失了自己的信心。

我這樣認為：試鏡頭不僅是廠的領導作為對演員形象與對角色的初步形象創造的審查依據，對演員個人來講，也同樣是對自己在案頭工作中的勞動的考驗，看看自己是否已經基本上樹立了角色的形象。我是第一次拍電影，不免對試鏡頭抱有極大的好奇心，想從銀幕上盡快地看到自己，看看自己所扮演的形象到底像不像董存瑞。但結果很使自己失望，我看到我自己和我所想像的董存瑞實在還有很大的距離。從表演上說，我覺得自己簡直還不會演戲，我還帶著較濃厚的舞臺表演習慣，譬如演技有些夸張，說話的聲音很大，總像是和人吵架似的。這些，在電影表演中是不允許存在的。總之，在試鏡頭中，我并沒有通過語言和動作表達出角色的真正的思想感情，也并沒有刻劃出人物基本的豪邁而倔強的性格。

在試拍董存瑞問姐姐告別的那場戲中，我只表現出了董存瑞因王平同志犧牲而極度悲痛的心情，卻沒有表現出對未來生活的向往，以及為王平同志復仇的決心和勇氣這種錯綜復雜的情緒。

在試拍的鏡頭中，蘑茹參軍和入黨等幾場演得還比較真實，初步刻劃出了董存瑞當時的思想感情和坦率、倔強的性格。但總的說來缺點還是較多，因此自己的信心不禁動搖起來．

這時，黨鼓勵我要增強信心，以高度的熱情和毅力去繼續探索和表現出董存瑞的英雄形象。導演

郭維同志也一再對我啟發、誘導，他告訴我首先要掌握好董存瑞在成長過程中的整個性格，然后再仔細地體會董存瑞在每個成長階段中的性格和思想感情……。

盡管如此，我仍然為我不能更好地更快地探索到和表現出英雄的形象而痛苦。

但當我想到：祖國正有千百萬人在日日夜夜渴望著他們心愛的英雄——董存瑞早日復活在銀幕上時，當我想到英雄的董存瑞所以能夠炸毀暗堡，是他不顧生死，以最大的堅忍，通過敵人層層交織的火網之后才接近暗堡時，董存瑞的形象有力地鼓勵了我，使我又戰勝了自己的膽怯。

在這同時，我們的試鏡頭被上級領導通過了。出乎自已的意料，領導上不但沒有批評我在試鏡頭中的缺點，反而對我們整個演員的形象表示基本滿意，鼓勵我們繼續深入創造。許多同志看了我們的試鏡頭非常興奮，對我們的未來影片抱了很大的希望，這就更加重了自己肩上的責任。記得導演郭維同志說過：“我們肩上的責任重了，我們應拿出百倍勇氣，去超額完成任務，不然，就將辜負人民的期望。”他也曾針對著我以前的思想說過：“你要時時記住你在扮演董存瑞，你應拿出董存瑞的精神去從事形象創造！”

是的，我覺得自己不應再有任何一點灰心和動搖，如果我不能很好地完成任務，那就對不起黨，對不起人民，對不起董存瑞。我于是在演員組會議上表示了決心：我要以董存瑞的頑強精神和毅力去完成董存瑞英雄形象的創造任務。

我覺得自己并不是一個很有經驗很有才能的演員，不可能創造出像夏伯陽似的令人難忘的形象。但是，我要求自己必須從形象創造中看出我自己對事業的忠誠和進取心，看出我對于祖國、對于人民和董存瑞的忠誠而熱烈的愛。

過去的部隊生活對我表現董存瑞的英雄形象給了很大的幫助。

我十五歲就參加了人民解放軍。記得要求參軍時，家里曾經進行阻擋，當時我迫切要求參罩的心情和董存瑞非常相似。這樣，我就把自己當時要求參軍的熱情和決心適當地運用到董存瑞身上去了。

我是一個文藝戰士，在部隊文工團里，我們經常到連隊中去演戲；美帝國主義侵朝戰爭爆發后，我們又隨著志顧軍部隊入朝作戰。在這種情況下，我見過和接觸過許多可愛的戰士。我看到過堅守在前哨陣地上的戰士，他們隨時都會有生命的危險，但他們的精神始終是樂觀而飽滿；我曾看到過一個戰士，他用凍壞了的雙手，聚緊扳住機槍，打擊著隨時來襲的敵人，彷佛他的手并沒有凍壞似的。他們這種為祖國、為人民的利益而勇于克服困難、勇于犧牲自己的崇高品質，有力地幫助了我更好地去體會一個真正的戰士——董存瑞的思想感情。

在演董存瑞交黨費的一場戲中，我聯想起這樣一個故事：我們有許多戰士，他們的思想都非常純樸天真，他們認為共產黨和解放軍是一個整體，當了解放軍，也就是加入了共產黨，所以黨員去開支部大會時，他們也去了。董存瑞的思想也是純真的，他覺得既然我一心一意地參加了革命，并把自己的全身心都獻給了革命，我就應該是個共產黨員了。我就是懷著這種心情來表達董存瑞交黨費時那種激動和天真的情感的。

在外景實拍期間，我收到過戰士的來信，看到過以董存瑞命名的青年突擊隊給我們的挑戰條件，這些都極有力地鞭策著我的勞動態度。

在漫長的攝制過程中，我和大家一樣，曾在烈日的曝曬下，披掛著全副武裝，流著滿身的汗水，在田野上沖殺。為了拍好一個鏡頭，往往要十遍、數十遍地排練在烈日和反光板的烘烤下。但這些從來也沒有使我們感到疲勞和厭煩。只要我想起董存瑞，想起我身邊的同志，和同志們對我各方面的幫助，我就有了力量，因而在鑷影機前的反復排練，我總是以日益增長的最大的信心和毅力去從事著這一勞動，我始終保持著創造上的愉快。

經過九個月的時間，影片的攝制工作終于完成了。我們全組同志懷著勞動后的最大喜悅，看了全部完成片，大家激動地說：“我們付出了真誠的勞動，影片也真實地表達了我們對英雄的愛。”

真的，像我這樣一個年輕的演員，所以能夠基本上完成了任務，除了靠導演和全攝制組同志的幫助外，主要是靠了創作過程中自己對于形象創造的信心和毅力。那么，究竟是誰給了我這種信心和毅力的呢？應該說，是黨所教育出來的不朽的英雄——董存瑞的高貴的共產主義品質和他對于祖國人民的無限忠誠，是他對爭取祖國的美好未來所抱的信心和毅力，給了我這種信心和毅力！而實際上這也就是說，是黨，只有我們的黨，才給了我創造的力量。

通過對董存瑞形象的創造，我覺得黨對我又進行了一次深刻的、具體的教育，在我的身上注入了一種說不出的力量，使我充滿了青春的不可抑制的活力。我更加愛我的祖國和人民了，也更加愛我的事業了，我將永遠以董存瑞的精神工作下去，我保證決不驕傲自滿，愿為創造世界上最好的、最美的、我們最可愛的形象而付出終生的勞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