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渡時期工人階段和資產階級的矛盾性質

劉晉

大公報從八月份展開了關于當前我國民族資產階級和工人階級矛盾性質的討論。編者指出，這是“一個具有現實意義的理論問題”，“我們相信經過廣泛的討論，從理論上解決這個問題，將對于我國資本主義工商業的社會主義改造有好處”。九月份人民日報對這問題也發表了幾篇文章。參加討論的人很廣泛，有公私合營企業中的私方人員、合營企業的公方代表、工商聯工作人員和理論工作者等。討論很熱烈，有各種不同的意見，有的人從理論上加以分析，有的人用過渡時期的實際加以論證，還有的人從自己在公私合營企業中的工作經驗加以說明。到現在為止，還未取得一致的意見，下面把討論中的幾種主要分歧意見介紹一下。

關于目前我國民族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矛盾的性質問題，從發表的文章中大體上有三方面的意見：第一方面的意見是，民族資產階級與工人階極矛盾的性質是可以從對抗性矛盾轉化為非對抗性矛盾的，目前我國民族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的矛盾已經由對抗性的矛盾轉化為非對抗性的矛盾；第二方面的意見是，民族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的矛盾的性質是不能從對抗性的矛盾轉化為非對抗性的矛盾，目前我國民族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的矛盾對抗的程度有了很大的削弱，但從性質來講還是對抗性的；第三方面的意見，也承認民族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的矛盾的性質是可以轉化的，目前我國民族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的矛盾處于由原來對抗性矛盾向非對抗性矛盾的轉化階段中，其中對抗性因素是主要的，非對抗性因素也是存在的。

在討論中關于第一方面與第二方面的意見發表的文章比較多：論據也比較充分，這兩方面意見的爭論也較多，關于第三方面的意見發表的文章較少，因此，下面著重介紹第一、二方面的意見。

第一方面的意見：目前我國民族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的矛盾，已經由對抗性轉化為非對抗性。在這方面的意見中，又有三種不同的意見：

第一種意見，全行業公私合營以前，民族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的矛盾的性質對抗性是主要方面；全行業公私合營以后矛盾的性質已由對抗性轉化為非對抗性。這種意見認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期，民族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的矛盾是對抗性與非對抗性交錯存在。非對抗性表現在資產階級愿意承認工人階級的領導權，愿意和工人階級保持聯盟關系，擁護和贊成共同綱領，接受對它的利用、限制、改造的政策。對抗性表現在資產階級對工人階級的領導實際上進行了多方面的進攻和破壞，如施放“五毒”等等。總起來說，這個時期民族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的矛盾，對抗性是矛盾的主要方面，非對抗性是矛盾的次要方面。

隨著對資產階級經濟的利用、限制、改造工作的進展，隨著黨和政府對資產階級的加強教育，資產階級的經濟基礎和思想條件都逐漸地發生了變化。在全行業公私合營后，一方面生產關系起了根本的變化，另方面大多數的資產階級分子的思想認識也起了極大的變化，因此，民族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的矛盾的性質就從對抗性轉化為非對抗性。

第二種意見，不僅我國當前民族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的矛盾的性質已經發展為非對抗性的，而且認為，從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的第一天起，民族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的矛盾的性質就是非對抗性的。理由是，從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時起，標志著社會主義革命開始，照理說，在社會主義革命的階段里，資產階級應該是革命的對象，但是，我國民族資產階級卻參加政權，工人階級與民族資產階級存在聯盟的關系，并且通過和平改造的道路來改變所有制，因此，“矛盾的性質從這個的期起就已蹬開始發生變化了”。這就是說，從對抗性的矛盾轉化為非對抗性的矛盾了。

第三種意見是，我國民族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的矛盾的性質從開始起就經常在轉化著，有時轉化為對抗性的，有時轉化為非對抗性的。這種意見認為，在新民主主義革命中，由于舊中國的特殊歷史條件，決定了工人階級與民族資產階級的關系在開始時是非對抗性的。在1927年大革命失敗以后，由于民族資產階級動搖妥協，使民族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的矛盾的性質，發展為對抗性的。但是當民族資產階級又回過頭來走民族革命的道路時，這種則抗性的矛盾又轉化為非對

抗性的矛盾了。在社會主義革命開始時，民族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的矛盾是對抗性的，但是“五反”中資產階級受到了教育，“五反”后這兩個階級的矛盾的性質，又從對抗轉化為非對抗性的。

以上三種意見的不同處在于：中國民族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的矛盾的性質什么時候開始轉化為非對抗性的。第一種意見是全行業公私合營后轉化為非對抗性的。第二種意見是從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的第一天起就已經轉化為非對抗性的。第三種意見是對抗性的矛盾與非對抗性的矛盾經常地轉化著。

盡管他們的意見有不同之處，但是，他們一致認為對抗性矛盾是可以轉化的，目前我國民族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的矛盾的性質已經由對抗性的轉化為非對抗性的。綜合他們的理由有以下幾點：

一、生產關系已經起了根本的變化。全行業公私合營以后，企業的生產關系起了根本的變化，階級關系也隨著改變，表現在，企業的生產資料不再歸資本家直接支配，他們離開了占有生產資料的地位，實際權利已經轉到國家手里，資本家只能和普通工作人員一樣在國家領導下做工作，他們取得的股息已經基本上不能發生資本的作用。

二、剝削被限制在定息范圍之內，“而定息是一種特殊形式的剝削”，巳經發生了“質”的變化。這種發生了“質”變的剝削不能和一般的剝削相提并論，它不是資本家對企業工人群眾的直接剝削，只是整個無產階級從他本身所創造的社會財富中支付一部分有限的贖金。它的作用只能促進資產階級更好地接受社會主義改造，在社會主義建設中志積極作用，能使他們與社會主義和工人階級的利益更趨于一致起來。這樣它不但不能看作是工人階級與民族資產階級矛盾對抗的基礎，反而倒是促進矛盾迅速解決的因素。

三、具有了一定的思想條件。定息以后，由于生產關系已經起了根本的變化，“沒有什么可對抗的了”。同時由于資本家認清了“客觀局勢”，主動掌握自己的命運，愿意接受社會主義改造，消滅剝削，消滅本階級。

四、解決矛盾的方式是由矛盾的性質決定的。現在我國解決民族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矛盾的方式不是暴力，而是和平改造，就是說是非對抗的方式。這說明矛盾的性質已經由對抗性轉化為非對抗性的。有人說正是因為階級關系已經發生根本的變化，發展到了非對抗性的條件下，才有可能采取和平改造的方法。有人打比喻來說明矛盾的性質與解決矛盾的方法的一致性。他們說捕老鼠與捕老虎的方法就不相同，什么藥方可以看出是什么病癥，現在用的是和平改造的方法就能推論出“病癥”的性質，“捕”的對象不是對抗性的矛盾。

第二方面的意見：目前我國民族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的矛盾從性質上來說還是對抗性的，但對抗的程度有了很大的削弱。在這方面的意見中基本上又可以分為兩種意見：

第二種意見，認為目前我國民族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矛盾的性質是對抗性的，但是由于我國的特殊條件，可以用和平改造、說服教育的方法來解決對抗性的矛盾。

第二種意見，除了同意第一種意見中提到的在我國可以用和平改造的方法來解決民族資產階級和工人階級的對抗性的矛盾外，并且認為只是簡單地說我國民族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的矛盾的性質還是對抗性的是不妥當的，因為生產關系巳經起了根本的變化，資產階級已經失去了對抗的經濟基礎，他們的意見是我國民族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這一對抗性的矛盾正在消滅中；在消滅過程中巳經邁進了決定性的一步（或者說是基本上解決了），但還沒有完全消滅，現在矛盾的對抗程度巳經有了很大的削弱。

這兩種意見雖然在提法上不盡相同，但是，他們的主要的、共同的意見是，在公私合營以后民族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的矛盾從性質上來說還是對抗的，這個矛盾只能消滅，不能轉化。

綜合他們的理由，有以下幾點：

一、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作為階級來說，它們的利益始終是不可調和的，因而階級矛盾的性質始終是對抗的。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矛盾的對抗性基礎在于資產階級占有生產資料，對工人階級進行剝削和占有工人的勞動，在于這兩個階級的利益的根本對立，只有完全消滅了對抗的物質基礎，消滅了矛盾的一方，矛盾才能解決。因此，資產階極與工人階級的對抗性的矛盾只能消滅不能轉化。有的人并根據這一論點，對那種認為民族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的矛盾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就已經是非對抗性的說法提出不同的意見。他們認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和“五反”以后，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的關系雖然剝削程度和方式上受了限制，工人在企業里監督生產，但是資產階級還占有生產資料，工人階級還給資產階級生產剩余價值，因此經濟基礎沒有改變，矛盾的性質也就不能說巳經轉化了。也有人對那種認為我國民族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的矛盾從一開始起，對抗性與非對抗性就在經常轉化著的看法提出不同的意見。他們認為這種看法否認了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對立的基礎，同時是把矛盾的斗爭形式與矛盾的性質混淆起來，有人說：中國的歷史條件是有一定的特殊性，“但是我國資產階級是不是特殊的這一地步，以致它和工人階級的矛盾不是對抗性的呢？以致和外國的資產階級沒有任何共同點呢？

以致在它的本性中就先天地具有社會主義的傾向呢？”

二、全行業公私合營后，雖然社會主義生產關系占了統治地位，但是還存在著資本主義所有制的殘余，這就是工人階級除了對社會生產之外，還要為資產階級生產一定的利潤，當然這種利潤是被限制在很小的限度（五厘定息）之內，然而這五厘定息仍然是工人階級創造的剩余價值，仍然是資產階級對工人階級的剝削。而剝削者與被剝削者始終是處在對抗的地位的。

三、不能因為我們對資產階級采取和平改造的方法，就說它與工人階級的矛盾性質是非對抗的。一般的說采取爆發形式的一定是對抗性的矛盾，但卻不能反過來說凡是解決對抗性的矛盾都必然采取爆發的形式，因為決定用什么方法來解決矛盾，不僅要看矛盾的性置，同時還要看具體的歷史條件，不同的時間地點條件可以用不同的方法來解決對抗性的矛盾。中國與蘇聯的歷史條件不同，在蘇聯的歷史條件下是用爆發的形式來解決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的矛盾的，在中國的歷史條件下可以用和平改造的方法來解決這個矛盾。因此，不能因為目前我國對資產階級采取和平改造的方法，就推論出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的矛盾性質是非對抗性的。

四、應當把資產階級與資產階級分子分清楚，作為資產階級只能消滅不能轉化，因為如果資產階級轉化為與工人階級不對抗的，它就不能成其為資產階級；而對資產階級分子來講，是可以轉化為與工人階級非對抗的人，這條界限應該劃清楚。因此，絕不能因為看到資產階級分子在全行業公私合營中積極地迎接社會主義改造，在全行業公私合營后，積極地參加理論學習，在勞動競賽中很多人立了功，就認為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的矛盾已經轉化為非對抗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