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伯簫
一、青年應當有崇高的理想
記得看《曙光照耀著莫斯科》,聽一群年輕的學生在一次歡樂的聚會里各人談說各人底志愿,有的要當外科醫生,有的要當教師,有的要進鋼鐵大學,最后伊果爾說:“諸位,請注意——站在你們面前的是個未來的軍官。”他們那態度的嚴正,情緒的飽滿,神志的昂揚,引起觀眾極為熱烈的興趣。自己看著,也深深地為那舞臺場面所吸引,得到很大的啟發,認為那是在社會主義國家總能充分表現的年輕人底真摯與崇高的志趣。后來,接著想:在我們站起來了的中國,在新民主主義革命勝利之后正向著社會主義過渡的時候,青年同志們面前的道路不也是無限廣闊的么?保爾·柯察金、黃繼光式的英雄,巴甫洛夫、米丘林式的科學家,高爾基、魯迅式的文學家,……不正是很多很多人所熱烈向往著的么?正如加里寧在莫斯科市鮑烏曼區中學八、九、十年級學生會議上演說里所說的:“你們中間十分之九的人都想在將來做出驚天動地的事業,并按照自己底心愿來改造全世界。”㈠我看具有這樣的理想是十分必要的,應當的。青年人正應該抱著這樣的理想,去為人民服務,為實現社會主義共產主義的最高理想而獻身。甚至可以說,青年同志們能夠、敢于具有這種理想恰恰是新的中國給我們帶來的一種莫大的幸福。
只要想想在舊社會黑暗的歲月里,不要說那些靠剝削別人過寄生生活的人荒淫奢靡,玩物喪志,談不到什么高遠的理想;就是有些知識學問、懂得些人生道理的文人學士,也只能于憤世疾俗、慷慨悲歌之余,用酒澆愁,嘆“人生如夢”。像晉朝陶淵明寫的“桃花源記”。英人湯姆斯·摩爾著的“烏托邦”,美妙誠然是美妙的,可惜都是幻想,無法實現。那時真正踏踏實實的理想也是有的,那就是農民希望有地種,工人希望有工做;但這樣樸素的理想求得實現卻是多么困難啊。歷史上多少次轟轟烈烈的農民起義失敗了,近代每有罷工示威常必須經過流血的斗爭。所以現在我們能夠自由地生活在案邊的這個新社會,得來實在是不容易的。這是百多年來千百萬民族英雄、革命志士、尤其是偉大的中國共產黨領導全國人民犧牲奮斗的結果。在鮮血灌溉的土地上理想總開放了美麗的花朵。
二、個人底理想必須與祖國底建設相結合
我們要飲水思源。我們現在談理想只從個人出發是不夠的,應當首先考慮全國勞動人民底理想,考慮國家底前途。“離開國家而單想個人,理想是無法實現的。”“心里想去的地方,并不一定是能去的地方。”㈡譬如:我們要建設一個什么樣的國家呢?我們底國家要向那里走呢?開倒車,走老路,再回到封建、賣辦、法西斯的時代去么,建立一個把麥粉、咖啡倒在海里,使葡萄爛在地里,卻讓勞動人民挨餓受氣的資本主義國家么?當然不能。我們要建設像《幸福的生活》、《明朗的夏天》那些影片所描繪的社會主義蘇聯那樣的國家。這回答應當是一致的、肯定的;甚至若有人對誰這方面的認識竟然懷疑,誰就會立刻感到不舒服,認為是受到了輕蔑。但是問題在于:不是在口頭上而是在思想和實踐上有人竟弄不清楚。譬如問:誰去建設這樣美好的國家呢?我們自己要在建設這樣的國家中間做些什么呢?國家需要和個人打算不一致的時候又怎么辦呢?回答便常常模棱、遲疑、甚至很糊涂。
有人不是從國家需要出發,而是從個人名譽地位出發。在祖國正進行第一個五年計劃建設的時候,發展工業是國家工業化的首要任務,但在立志當工程師的人中間有人竟對當什么工程師也苦于選擇:“念鐵路橋梁,將來建筑好了,豎個牌子做個銅像在旁邊多光榮;而念上下水道,修好了,就是豎牌子也在陰溝底下,人家看也看不見。”有人不是從國家需要出發,而是從個人底物質待遇出發,叫做“為一千分而奮斗。”忘記了斯大林同志所說的:青年是我們的將來,是我們的希望。”㈢每個優秀青年都是國家最寶貴的財富,價值是不能用分數來衡量的。馬克思著《資本論》,據說所得稿費只夠他著作時吸雪茄煙;但《資本論》卻是革命的經典,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有人不是從國家需要出發,而是從個人底興趣出發。同是地質勘察、礦藏鉆探(那是國家所極為需要的新興的事業),喜歡它的,便說好,可以進山玩水,開擴眼界;不喜歡的,便說壞,嫌爬山涉水,日曬風吹,太辛苦。殊不知一個人的與趣并不是天生帶來的,也不是一成不變的,是在生活實踐中逐漸養成的。魯迅先生開始學礦,后來為了想救治“被誤的病人的疾苦”,改而學醫;又后來由于看了中國人“被日軍砍下頭來示眾”的電影,“覺得醫學并非一件緊要事,凡是愚弱的國民,即使體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壯,也只能做毫無意義的示眾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為不幸的。所以,我們的第一要著,
是在改變他們的精神,而善于改變精神的是,我那時以為當然要推文藝,于是想提倡文藝運動了。”㈣這證明興趣是可以變的。今天我們要在國家需要的情況下,來考慮自己的志趣,培養自己的特長、愛好與興趣。至于為陳腐的觀點所錮蔽:瞧不起光榮的人民教師,說什么“家有二斗糧,不當孩子王”,或安于一身一家的小成小就:“三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這不但對于國家無補,自己的出息也是有限的。還有些人三心二意,這山望著那山高,不是學一行鉆一行,而是干一行厭一行,真彷佛“我們所不在的地方就是好的”(舊俄諺語);殊不知,在新社會,在人民的世紀,我們正應當把這樣的話翻轉來:“是我們所在的地方,所以是好的。”從而熱愛自己底學習,熱愛自己底工作,熱愛自己底祖國。隨著國家建設事業底發展,個人底希望和理想一定可以逐步滿足、實現。若相反,把自己底希望和國家需要分開,一切從個人出發,那就永遠沒有滿足的時候。
三、勞動是實現理想的唯一保證
理想是需要的,沒有理想就沒有方向。但理想不會自己實現,而要努力爭取。理想要遠大,可是越是遠大的理想,爭取它底實現就越需要堅忍不拔的毅力。爭取實現理想的唯一辦法就是勞動。體力勞動或腦力勞動,更多的情況是體力勞動和腦力勞動的密切結合。
世上不勞而獲的“好事”是沒有的。要吃飯,就要種地;要穿衣,就要織布;要念書,就要識字。古時候曾傳說過“守株待免”的故事:
宋人有耕田者,田中有株,免走觸株,折頸而死;因釋其耒而守株,冀復得免。兔不可復得,而身為宋國笑。
——見《韓非子》
我看這故事就是取笑“不勞而獲”的人的。
勞動和收獲在正常的情況下應當是成正比的。勞動越多,收獲越大。勞動模范為人人所羨慕,就因為在生產線上勞動模范們曾是忘我地操作,流了汗,受了辛苦,為人民創造了財富;戰斗英雄為人人所景仰,就因為在戰火紛飛當中戰斗英雄們曾與敵人搏斗,流了血,甚至犧牲了生命,保衛了祖國,換來人民底和平生活。他們底“模范”和“英雄”的榮譽,是從“勞動”和“戰斗”中得來的。當我們羨慕和景仰他們那模范和英雄的光榮稱號時,首先要看到他們底忘我地勞動和英勇地戰斗。要學習他們的也正是這勞動和戰斗。
科學家、文學家底成就,同樣是從勞動得來的。這種勞動也是非常艱巨的。且不說瓦特發明蒸汽機,波波夫發明無線電,都經過多少次實驗、失敗,再實驗、再失敗,而后來達到成功。也不必說伽利略證明哥伯尼所創地球繞太陽旋轉的學說,曾被當作異端在嚴厲的法庭上受裁判;發明微生物,發明醫治羊病、狗癲病、痘苗而被人稱為“揭開了傳染病的黑幕”的巴士特,到七十三歲還在研究白喉病癥。只說我們底鞍鋼工人張明山同志創造“反圍盤”,就是經過兩年的刻苦鉆研來成功的。“那時,他吃飯、走路、上廁所,什么時候心里都是想這個‘反圍盤,白天照樣上班,黑夜總要弄到過半夜。困了,在頭上用濕手巾綁塊冰。有時已經睡在炕上了,睡不著,就再起來坐落,捧著頭想,一想想到大天亮;有時雖然人是躺下了,兩雙眼睛一直望著房頂,盼著黑夜早過去。”㈤這樣辛苦勞動的結果,總能以“反圍盤”三百萬元的花費,為國家每年創造五百二十七億元的財富,消滅了在光軋機上做工的工人底傷亡事故。所以馬克思告訴我們:“在科學上面是沒有平坦的大路可走的,只有那在崎嶇小路的攀登上不畏勞苦的人,有希望到達光輝的頂點。”㈥文學又何賞不是這樣?詩人杜甫一生顛沛流離,很少過安逸舒適的生活;深入社會,體察人生,終給我們留下了像“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那樣不朽的詩篇。“寫作從來是困難的,越難,結果越好。”這是阿·托爾斯泰的話。被列寧稱為“俄羅斯的鏡子”的萊翁·托爾斯泰則告訴我們:“用自己的手勞作。”“用你額上流著的汗來換取你的面包。”他自己也是這樣做的,一部兩千多頁的《戰爭與和平》,他改過七遍。另一個詩人,德國的哥德,一部《浮士德》寫了五十八年,直到八十二歲的高齡終完成。不要過于相信“請日試萬言,倚馬可待”那樣的捷才;也不要把著眼點只停留在一個“家”字上;沒有真實學問,不肯下苦工夫,在寫作上也是不會有多大成就的。魯迅先生說:“不要作空頭文學家”。我們要警惕。
四、我們要學習勞動
世上需要學的東西很多:學穿,學吃,學住,但是最主要的是要學勞動,勞動創造世界。沒有勞動,衣、食、房屋都將是空的。
毛澤東同志告訴我們,要“身體好,學習好,工作好”,給我們指出了一條不能再明顯的真理。身體好,是為了學習好,工作好;而學習好也就為工作(勞動)好。若有人身體很健康,學習成績也還不錯,但就是不工作(勞動),那么身體好又有什么可喜呢?學習好又有什么意義呢?當然,學習本身也是一種勞動;學習底目的卻是為了更好地勞動。有過一個商人,斥責他患了肺病的兒子:“你想死啊?。你敢死!花這樣多錢供你,還沒有一官半職,還沒賺一個錢回來,快畢業啦,你倒要死啦,你敢!”這樣的話現在聽來好笑,感到這位老者未免太冷酷無情了,但是從這幾句話也透露了一點道理,就是商人送兒子上學,是有明確目的的,叫做“升官發財”。這恰合乎商人本分。我們,是新社會的主人,與剝削階級是截然不同的,我們學習底目的是為了工作(生產、勞動)。我們所說的工作就是積極參加社會主義建設。祖國對我們的希望也是這個樣子。譬如中學教育底方針,是培養社會主義建設底全面發展的成員。智、德、體、美都健康發展,這是要求成員的規格;一社會主義建設是給與成員的任務。因此,假定有一個青年學生樣樣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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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接第十一頁)都是五分,但不服從國家分配,不遵守集體紀律,完全隨自己的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天好的學識不為人民所用,人民有什么義務一定要培養他呢?他又有什么權利一定要要求從小學、中學到大學,不斷地學習下去呢?光榮在于為人民服務。
社會底每個成員,若都能夠按照國家所統一安排的崗位,按照人民所共同需要的勞動質量、勞動數量,認真地學習,忘我地工作(勞動),我們總能夠、也必然能夠逐步地、勝利地過渡到那幸福、美好的社會主義社會。而更幸福、更美好的共產主義社會是在這樣基礎上我們一致向往的更崇高的理想。當然,到共產主義社會,勞動會更愉快、更光榮,勞動會散放更加燦爛的光彩。斯大林同志說得好:“必須使社會達到這樣高度的文化發展,保證社會一切成員全面發展他們的體力和智力,使社會成員能獲得足以成為社會發展的積極活動家的教育,能自由地選擇職業,而不致由于現存的勞動分工而終身束縛于某一種職業。”㈦這是過渡到共產主義所必須實現的三個基本條件之一。我們所要做的一切正是為這樣的條件準備條件。
一九五四年三月三十日,北京。
㈠、㈡加里寧:《論共度主義教育》,莫斯科外國文書籍出版局出版,第七四頁。
㈢斯大林:《列寧主義問題》,莫斯科中文版,第五五八頁。
㈣魯迅:《吶喊》自序。見《魯迅小說選集》,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第五頁。
㈤陸灝:《建設鞍山的人們》,工人出版社出版,第六三頁。
㈥馬克思:《資本論》第一卷,法文譯本之序與跋,人民出版社出版。
㈦斯大林:《蘇聯社會主義經濟問題》,人民出版社出版,第六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