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讓一個空中強盜漏網

丁芒

宋國卿站在飛行員休息室門口，直朝天上望。層層的烏云低垂下來，把南面那座山遮掉了半截。機場上也是霧mengmeng的，好像又快要下雨了。宋國卿禁不住嘆了一口氣說：“難道今天又是白等一天嗎？”

這些日子，美國指使臺灣殘余蔣匪飛機經常在沿海一帶活動，偵察我海防部隊，襲擊漁場上的漁船。英勇的空軍飛行員們警惕地守衛著祖國的海防，只要敵人一出動，就立刻趕去，敵人一來，就準備把它揍下大海去。

這是五月十一號的事。那天晚上，政委到宋國卿房間里來，笑迷迷地說：

“三月十八號，打落了敵機一架，打傷了一架；今天又打落一架、打傷一架。”政委故意攀著指頭數不下去了。他用激勵的聲調說：“現在，要看你們的了！”

幾天來，政委的話老是在宋國卿的耳朵里響著。最傷腦筋的卻是這個鬼天氣，硬是和宋國卿他們作對似的，逢到他們值班，準下雨。一下雨，自然敵人就很少出動了。這幾天別人和宋國卿談談總路線學習啦什么的，還答腔，一談到戰斗，腦袋瓜子便搭拉下來，心事急得像油煎。宋國卿的耳朵里，政委的那句話簡直像是敲了鐘似的，余音老在縈繞！當然，他照舊沉靜地找這個談談戰術，找那個聊聊思想。但他看得出，大家都瞅著他呢：

“怎么，你難道不著急？”他們仿佛這么問。

他笑了，盡量安慰大家：

“急又有什么用？地面準備充分些，只要敵人一來，保準一個走不掉。不要好容易撈到見了面，卻偏偏拳頭捏不緊，讓它從手指縫里溜掉，這才叫人著急呢！”

說著，他就攤開地圖來了，或者，從衣袋里掏出個飛機模型來了。大家立刻圍攏過來。他知道：這樣的時候，討論戰術往往最熱烈。

今天是五月十五號。該宋國卿他們值班。雖沒下雨，天還是陰的不行。

午飯后，宋國卿獨自望著天空。他想起上午剛接到的通知，說魚群逐漸南移了，漁船正追隨著魚群。現在，他掏出地圖來，用紅鉛筆在漁場的地點做了個記號。

就在這時候，電話鈴響了，宋國卿剛聽到“一等準備”四個字，朝僚機飛行員常華臣一揮手，就直向飛機奔去。

“好狡猾！你以為陰雨天我們就不值班啦？”他鼻子孔里哼了一聲，剛跳進座艙，就從耳機里聽到指揮所命令起飛，并且告訴了敵機的位置和高度。

宋國卿興奮得心跳個不住，今天非給地點顏色看不可！但馬上，他又警惕起來，努力鎮定自己：這樣的情緒上天可不行，要沉著！沉著！他按照習慣了的飛行動作，一轉眼就把飛機升到機場上空，繞了半個圓圈，等待僚機跟上。然后向僚機喊道：

“編好隊，跟上來！”

氣流不好，飛機抖動得厲害。操縱桿也特別沉滯，好像被棉花絮塞住了似的。座艙蓋外，一陣陣烏云的碎絲，飛快地拂過。地面目標時而被薄紗似的浮云籠住，時而又清晰地顯露出來。

宋國卿從操縱桿的輕微的顫動，感覺到飛機正跨著矯健的“步伐”。他好像聽到在自己后面，常華臣也正穩穩地邁著“闊步”，眼前立刻浮現了他的寬闊的肩膀和粗壯的手掌。他想起幾年前，兩個人都曾經在一望無邊的戈壁灘上行過軍，腳在沙地里一陷就那么深，跨一步該費多大的勁哪！然而，為了解放邊疆的人民，再困難也要走啊，就這樣一走就是好幾個月。而現在呢，才過了幾年，我們的腿卻長了千倍萬倍，一切距離頓時縮短了，剛丟下飯碗，就可能和敵人交上手了。在過去千難萬苦的斗爭里，我們的肩膀越鍛煉越寬闊，手掌越鍛煉越粗壯。現在，我們從祖國最西的邊境來到最東邊的海防前線，我們跨著大步，就用這雄偉的身軀把守祖國大門，用我們有力的手掌打擊敢于來犯的敵人！

“祖國的進步多快啊！”宋國卿禁不住心中歡呼起來。他用親切熱情的聲調喊了一聲自己的戰友。他聽到常華臣答應了一聲。他向下邊一看，海岸線已經落在后邊了，就立刻命令道：“注意向海空搜索！”

飛機正從漁場上空飛過，海面上布滿密密麻麻的黑點子。宋國卿立刻降低高度搜索，沒有發現敵人。按照指揮所指示的位置，繼續搜索，還是沒有。最后，飛到××山海面。這里正下著密扎扎的小雨。

敵人玩什么鬼花樣呢？……后來，他記起過去聽到戰友們說過的一件事：有一次。敵機曾經利用××港，從低空偷偷溜跑了。這趟難道又是來這一套嗎？

根據各方面情報，根據地形條件，天氣條件，敵人準又是想從這里逃跑。心里一決定，手腳就立刻動作起來：他把機頭一推，開始下滑搜索。

宋國卿剛一轉變，機頭朝向了大陸時，嚇，兩架F—47型蔣匪飛機正朝東南飛呢！宋國卿感到渾身的血嗡一聲奔騰起來。于是立刻高聲命令僚機：

“××號，發現敵人，投副油箱，右轉彎攻擊！”

自己一按機鈕，也把副油箱投掉。一邊注意著敵人的動靜，一邊報告指揮所：

“我巳經發現敵人，巳投入攻擊！”

“我們派××號雙機增援！”可以聽得出這是政委的興奮的聲調。

宋國卿發覺自己還沒有轉到一百八十度，敵人到

先轉過來了，可能對頭飛來時，敵人就發現了我們，現在轉過頭來是監視我們的。他心里判斷著，一邊留神找尋著敵人的弱點。

常華臣投掉副油箱后，緊緊跟在長機的后面。他看見宋國卿向右轉以后，又立刻巧妙地向左轉，一下子就咬住了敵長機的尾巴。敵機東歪西扭，想盡辦法閃避。宋國卿已經開了炮，只見一條條紅線從轉過身來的敵機尾后穿過，沒有擊中。常華臣接著向敵機壓下去。正好被攻擊的敵機又轉過頭來，想從下向宋國卿射擊。敵人剛想開炮，被常華臣一個攻擊下來，嚇得連忙躲到后邊去了。

這時，常華臣看見，長機爬到敵機上面時，突然扣下來，又咬住敵人長機的尾巴。常華臣暗暗喝聲彩：“好快！”但一眼卻看見敵僚機正偷偷摸摸想咬宋國卿的飛機的尾巴。他猛一推油門，趕過去，又重新進入攻擊，眼見一串子彈射穿了敵機尾部。向上脫離時發現遠處敵僚機兩個翅膀上冒煙，一條條紅線在自己機身下邊遠處劃過。敵機被打傷了。這時，敵人長機好像一條落水狗，正向東南方向狼狽逃去。

“嘿！跑到哪里去！”宋國卿轉到適當角度，立刻一沖下來，緊緊咬住了敵機尾巴，很快就用光環將敵人套住了。待瞄得真切，然后屏住氣，手指在炮鈕上一按，只見一串炮彈曳著紅色的光，向敵機奔去。敵機還想閃避，炮彈已經先到，立刻蓬起一團黑煙，接著猛烈地噴射出橘紅色的火焰，好像巨獸的腥紅的舌頭，在機身上卷著舐著，敵機向前滑翔了一段，突然垂直地翻滾著栽下海去了。

宋國卿被一陣狂喜抓住，也不知道是來自海上漁民還是自己心底的聲音，一片歡呼聲在他耳朵里久久鳴響著。拉起時，他看到僚機正在自己右后上方盤旋，常華臣的笑臉在他眼前一晃。

但是，很快他就警覺起來。一看油量：該返航了。可是敵人的僚機還沒有揍落啊！真沒辦法，眼看著敵人漏網嗎？他盤旋了一下！一眼看見兩架海鷹閃著耀眼的銀光，正直朝那架夾尾逃竄的敵機趕去。他高興地喊起來：

“同志們，一定不要讓它逃掉！一定把它揍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