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思的科學研究精神

高放

馬克思有一句名言是我們大家都很熟悉的，——“在科學上面是沒有平坦的大路可走的，只有那在攀登上不畏勞苦不畏險阻的人，有希望攀到光輝的頂點。”這句話可以說是馬克思給我們剛開始學習各種科學知識的青年的極珍貴的指示，同時這也是最偉大的科學家馬克思自己一生的真實寫照。

馬克思從他青年時代起，就是一個追求真理，勤奮鉆研的好學生。他在中學的時候，就常常能夠解釋古典文學作品中含意最艱深的章節，就常常能夠寫出思想豐富的好文章。

中學畢業以后，他先在波恩大學，一年后又轉進柏林大學學習法學。柏林大學在當時不僅學術研究的空氣特別濃厚，而且反映著當時社會矛盾的各種思潮常在這里引起熱烈的討論，在這樣的環境中，馬克思勤勉奮發，進步是驚人的。他在大學里的主科雖是研究法學，但但他最感興趣和研究得最多的還是歷史和哲學。大學里學究式的講演完全不能滿足他的無yan的求知欲，馬克思便在自修中

博覽群書。據梅林說，“他在一生之內自修所得的知識是照例慢慢用羹匙喂似的講演十年也不能給他的。”為著鞏固獲得的知識，他對于自己讀過的一切書籍習以為常地都作了筆記，并且在書旁隨時寫下感想。馬克思這樣的勤學并非為著求知以自炫，而是因為現實社會的階級矛盾激蕩在這位熱情沸騰的青年的心胸，他是在學習中探求解除人間憂患的真理，他在當時的詩文中就道出了自己的心境：“許多不眠之夜，許多斗爭之場，許多內心底和外面底刺激，”“我永遠不能冷靜地做那些以偉大力量抓住我心里的事情；在不斷不歇的奮斗里，我必須向前努力和斗爭?！?/p>

馬克思在大學時就深受德國古典哲學，尤其是當時風靡一時的黑格爾哲學的影響。他二十歲時在柏林加入過少年黑格爾派，這一派人推崇黑格爾哲學中的辯證法，但又想從黑格爾唯心哲學中作出無神論和革命的結論來。在這個英才濟濟的團體中，馬克思表現出了自己非凡的才智，不久就變成為這一派的中心人物之一了。

大學畢業后，馬克思想在波恩大學謀得一個講師席位，但是反動政府對進步教授費爾巴哈等的迫害，使得他不得不拋棄了這個念頭。當時黑格爾左派觀點在德國發展得非常迅速，費爾巴哈從一八三六年間始批判神學，轉向唯物論，四十年代初費爾巴哈已寫出了好幾本杰出的唯物論著作。馬克思和恩格斯都受了費爾巴哈的重大影響，并且“立即變成費爾巴哈派了”。

當然，馬克思和恩格斯并沒有停留在黑格爾和費爾巴哈的觀點上，而是吸取了黑格爾辯證法和費爾巴哈唯物論中的正確部分，拋棄了他們的唯心論，把他

（圖片見原版面）

們向前發展成為科學的辯證唯物論。

德國當時正處在資產階級革命的前夜，但是德國具有比十七世紀的英國和十八世紀的法國發展得更多的無產階級去實現這個革命。在革命浪潮的推動下，馬克思很快便矢志加入反對君主專制的斗爭。馬克思最初的革命斗爭是一八四二年在萊茵報擔任主要記者和主筆的時候，馬克思在萊茵報上寫文章猛烈抨擊普魯士反動政府，為工農平民的解放大聲疾呼。列寧說：“從這兒我們看出馬克思由唯心論轉變到唯物論的痕跡，以及由革命民主主義轉變到共產主義的痕跡。”

馬克思在當時的革命斗爭中，深刻感到自己在一些理論問題的討論上，如對土地所有權問題、農民問題、自由貿易和保護關稅問題等，還缺乏政治經濟學的知識；對于法蘭西空想社會主義的思潮，他也還不能“作任何獨立的判斷”。但是馬克思毫不掩飾自己在這些知識上的缺陷，一八四三年他流亡到巴黎后，除了繼續寫文章抨擊普魯士政府外，便埋頭研究經濟學和法國的社會主義。他讀了大全的書籍，研究人類文化思想的優秀遺產，研究社會問題，研究近代無產階級，一八四三年秋天恩格斯曾對馬克思在巴黎的研究工作寫出了如下總結性的話：“馬克思懷著狂熱在研究政治經濟學、法國社會主義者的思想和法國史。這個研究的結果，就是他本人轉向社會主義。”

這就是說，馬克思批判地吸取了人類在十九世紀所形成的三個主要思潮的優秀成果——德國哲學、英國政治經濟學和法國社會主義，而造成了自己的無產階級的思想體系。

從一八四三年起到一八四七年寫成“共產黨宣言”為時為止，這幾年可以說是馬立思主義由雛型發展到圓滿成熟的時期。

歐洲大陸一八四八年的革命失敗后，馬克思被迫流亡倫敦，在這里他一直工作到逝世為止。倫敦時期是馬克思科學研究工作登峰造極的時期。馬克思在倫敦進行科學研究工作的一些事跡對于我們青年是有極大的教育意義的。

馬克思認為必須以辯證唯物論的世界觀來著重研究資本主義社會的經濟發展法則，來著重考察資本主義是怎樣產生，怎樣發展和怎樣衰落的，從而作出資本主義社會如何必然為社會主義社會所代替的科學結論，給全世界無產階級指出解放斗爭的道路。所以馬克思在倫敦期間主要是致力于政治經濟學的研究。這種研究的最初成果就是一八五九年出版的“政治經濟學批判”，至于他所研究的最高成果——“資本論”，那是他花費畢生四十年精力的心血結晶。

為了廣泛搜集材料進行分析和批判，他私人的一千卷藏書是很不夠用的，因此，有許多年他要經常不斷地到大英博物館的圖書室去看書，他曾對好友衛登遇爾說：“早上九點到下午七點，我通常在大英博物館?！保ㄒ话宋逡荒炅露呷盏男牛┧诖笥⒉┪镳^總坐在圖書室右邊最后一排的第一張位子上，當他讀到興奮的時候，常常喜歡用右腳在地上來回拖幾下，他在這里看書前后共有二十五年之久，結果把這座位下邊的那塊堅硬的水門汀也磨掉了一層。他死后，這塊凹下去的地方，又被重新填平了，但至今這塊補痕還隱約可見。

馬克思隨時都在作些什么和想些什么。他去散步時也要帶一本筆記本，并且時時在上面寫下自己的思想。他也常常含著雪茄煙在自己書房內一面來回走動，一面在想著問題，以致時常忘記了他的雪茄煙，在短短時間內他就要用完一匣火柴，而且由于長年累月地踱來踱去，竟把房門與窗戶之間的地毯磨成了一條痕跡，就像一條穿過草坪的小徑一般顯明觸目。他常常以閱讀文藝作品，閱讀但丁、莎士比亞、海涅、巴爾札克等他所喜歡的作家的作品來調劑精神，同時也喜歡用數學來使自己娛樂。

馬克思雖然有極好的記憶力，但是他決不自恃聰明，在科學研究工作上他是踏踏實實、埋頭苦干，而且是出乎常人意料之外地肯下苦功。書對于他乃是取代知識的工具，而不是裝飾品，他常說：它們是我底奴隸，一定要服從我底意旨。他讀書時常折疊書角，在章節下面書橫線，在書邊空白上書有記號，這樣做是為著使他易于找到自己所需要的任何一段。他對于每一本讀過的書幾乎都做出摘記、提要和索引，即使是自己的藏書也無例外。他并且有這么一種習慣，隔幾年要把他的筆記和他所讀過的書中做了記號的章節再讀一遍，以便鞏固記憶、溫故知新。在馬克思遺留下來的原稿、抄本、摘記和提要中，我們可以看到這位大科學家是具有何等驚人的毅力與恒心！在蘇聯出版的“馬克思恩格斯文庫”就是一個明證，文庫中刊載著馬克思的“年代記拔萃”，這是馬克思研究世界史的一部極厚的筆記，由于過厚而不得不分刊于文庫的第五、六、七、八卷中，分冊印行。這一部分筆記是包括由公元九一年到十七世紀中葉為止的歐洲歷史諸種事件的梗概，筆記顯然不是單純的摘錄和事實的羅列，還加以唯物史觀的極深刻評價。

馬克思這樣在做摘錄和提要上下苦功，并不是偶然的。他認為要對某一個問題作出一般性的結論之前，必須先充分掌握和那個問題有關的一切材料，決不能一知半解，便亂發議論。譬如說，他為了寫作“資本論”，會鉆研過一千五種以上的書，并且都作出提要；為了準備“資本論”最前兩章的出版，他從自己整理過的大量文獻中節摘了二百頁以上的資料；為了要寫“資本論”中討論英國工廠法的二十多頁的文章，他翻遍了整個大英博物館里工廠視察員所作藍皮書（調查團報告書），并在報告書的每一頁上都作有記號。在搜集材料，過程中，他從不滿足于間接的來源，總是不厭其煩地找原著、尋根究底，即使是為了給一個小問題找證據，他也要專門跑一趟大英博物館。

尤其重要的是，馬克思不是單純搜集浩繁的材料，關鍵還在于他以無產階級的立場和唯物史觀的方法對這些材料加以反覆研究。他說：必須“分析材料的

種種發展形態，并探究這種種形態的內部關系。不先完成這種工作，則對于現實的運動，不能有適當的敘述?！笨傊?，馬克思是用他水晶一般明亮的頭腦，從資產階級社會的一切材料的研究中，創進出真正的科學理論——無產階級革命的理論。

馬克思既然要為無產階級創立科學的世界觀和完整的思想體系，所以他所研究的范圍是極其廣泛的，差不多包括了人類科學的各個方面。他不僅研究了在他以前和當時出版的全部哲學的、歷史的和政治經濟學的著作，而且還研究了法學、政治學、實用經濟學、統計學，甚至意大利的復式簿記等等。他不僅精通社會科學的各個部門、而且對自然科學也有濃厚的興趣和高深的修養：他為著著作“資本論”曾研究過技術學，曾到過地質學院聽威里斯教授課的實用工藝學教程，曾研究過土壞化學和物理學等；他對于高等教學也有特別研究，曾寫成了一篇具有極大科學價值的關于無限微積分的論文；他曾仔細研究過和他同時代的偉大科學家達爾文的一切著作。當一八五九年“物種起源”出版之后，馬克思和他的朋友們對于達爾文的新發現幾乎談論了幾個月；馬克思即使在生病的時候還在努力研究生理學、解剖學和細胞學。至于馬克思的文學修養更是人所共知的，他會背誦但丁的神曲和莎土比亞的劇詞；他還在年輕的時候，就非常擅長于寫詩；他可以說是最卓越的德國散文家之一；無怪乎他的科學著作如“資本論”、“拿破侖第三政變記”等也都是極好的文學作品。

說到馬克思的語言修養，那也是十分驚人的。他懂得歐洲一切主要國家的文字，并且能夠圓熟地運用德、英、法三國文字寫作。他努力學習外國語文都是由于革命工作的需要。譬如說，他為著能夠直接閱讀某幾種俄國官方的調查報告和俄國學者的著作，為著能夠正好地研究俄國復雜的土地關系，用以充實“資本論”第三卷關于地租理論部分，他竟在五十二歲開始學習俄文。他費了很大力量來掌握俄文的特點，記下每個生字的意義、名詞格的變化（字尾）和動詞的變化（各種形式），經過六個月的非凡努力，他已經能夠閱讀普希金和果戈里等人的作品，一年之后，他就能夠暢然無阻地閱讀俄國的各種科學著作了。從蘇聯出版的“馬克思恩格斯文庫”第十三卷和第十二卷中所發表的馬克思手稿看來，我們可以知道馬克思在學會俄文之后是積累了何等豐富的關于俄國社會經濟發展和政治發展的材料，對于這些材料，他都作有精辟的說明和評論。

以上就是對于偉大領袖馬克思的科學研究精神的一些簡略的介紹。

另外，我們應該認識到，馬克思當年是在非常特殊的環境中展開科學研究工作的：他并非整天閉戶讀書，而且要經常領導許多實際的革命工作，他認為知識分子如果脫離革命實踐而滿足于自己的書房或實驗室，那就“像一條埋藏在乳酪里的蛆蟲一樣”。馬克思曾經是“共產主義者同盟”的中心人物，第一國際的領袖和靈魂，他曾親自指導各國的工人運動，同時還要和當時反動的、空想的社會主義、無政府主義作斗爭，和普魯東、拉塞爾、巴枯寧等作斗爭。浩繁的實際工作占去了他許多時間和精力，最忙的時候他常常是到深夜以后才能開始他的研究工作。馬克思老愛這么說：“我們想建立八小時工作制，但我們自己卻往往做了兩倍時間的工作！”其次，他是在十分艱苦的物質生活條件下進行殫精竭慮的研究工作的，貧困簡直把他一家逼到走頭無路的地步，為了謀劃衣食住的問題他不得不浪費許多時間和精力。一八五一年十月他為了寫作“科倫共產黨人訴訟真相記”竟將上衣當押了買稿紙，一八五九年他寫完“政治經濟學批判”一書后，竟沒有錢買郵票寄往柏林出版。在經濟方面若不是有他最親密的戰友恩格斯的慷慨幫助，那么他就會更加困難無比。此外，因為他始終站在革命斗爭的最前列，而受到資產階級社會的多方迫害，他曾被反動政府多次驅逐出境、被逮捕下牢、被提交法庭審判、被誣蔑中傷、有時他還要花費時間來駁斥最瘋狂野蠻的人身攻擊。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看到：馬克思之所以能夠在科學上達到光輝的頂點，肯先由于他是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由于他無限忠誠于無產階級革命事業，所以他在科學研究工作上力量是無窮的。馬克思本身就是革命家與科學家相結合的典范和統一的化身。這種成就，這種力量，是那些只為了個人名利而進行學習研究的人們所根本不可能有的。

馬克思之所以能夠在科學上達到光輝的頂點，還由于他專心致志、刻苦鉆研、認真踏實，從不用躁、浮夸、粗枝大葉和貪圖“捷徑”。從馬克思一生科學研究工作中，我們完全可以體會到“天才就是勤奮”的道理。

馬克思對于自己的研究精神也打過深刻而簡明的自白，有一次他在回答女兒向他提出的二十個問題時曾說過：“我所中意的職業就是做蛀書蟲，我所中意的格言就是關于人類的事物都要知道，我所中意的口號就是對于一切都懷疑?！睙o限的求知精神和不懈的求實作風相結合，這就是這位最偉大的革命家和科學家的特點。

青年同志們！當我們紀念偉大領袖和導師馬克思的時候，學習馬克思的科學研究精神對于我們是有著特別重要的現實意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