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銳
一、與工人群眾相結合。開始領導工人運動
在一九一九年的五四運動中,中國工人階級開始表現出自己的力量,并且開始接受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影響。上海、唐山、長辛店等地的工人,以中國歷史上第一次的政治罷工參加了全國人民的反帝國主義斗爭,幫助斗爭迅速地得到了勝利。中國工人力量的興起,推動了五四運動中的小國知識分子的左翼,使他們決心在工人中間進行革命工作,從而“使得中國工人運動和中國革命運動動進入了一個新的時期”。(注一)
中國工人階級一出現于中國的政治舞臺,就表現出極大的戰斗力量。這一方面是由于當時的國際、國內條件:俄國十月革命的勝利和內外反動派壓迫下人民愛國運動的興起所促成。但同時,“中國工人階級形成其特出的戰斗性,有三個重要的原因:第一,它身受幾重殘酷的壓迫,即外國的帝國主義,本國的封建主義和資本主義的壓迫;第二,它是很集中的,中國工業雖然很薄弱,但卻很集中,近代產業工人在有五百個工人以上的企業內做工的,占很大的數目;第三,中國近代產業工人雖然在全國人口中占少數,但全國各種的無產者和半無產者,卻是一個極巨大的數目。連農村中的半無產者——貧農在內,那末,無產者和半無產者的人口就大大地超過全國人口的半數,他們所受的各種壓迫都是極其悲慘的。這些原因,就使得處在革命中的中國工人階級形成了很強大的戰斗力,形成了自己堅強的政黨——共產黨,并成為中國各革命階級的領袖”。(注二)
在北洋軍閥統治時期,湖南的工業雖然極落后(蔣介石統治時也是如此),只有錫礦山(銻礦)、水口山(鉛鋅礦)兩處較大的礦場,和長沙的紡紗廠,造幣廠、黑鉛煉廠、電燈公司等屈指可數的幾家可稱為近代的企業;包括礦山、鐵路在內,產業工人約二三萬人。但上述的中國工人階級戰斗性的幾個原因,在湖南也是存在的。水口山、粵漢路、造幣廠等處工人,早在五四運動和黨成立以前,都曾進行過罷工斗爭,表現出很大的戰斗力量。在五四運動和軀張運動中,工人階級也積極參加了斗爭。
在中國共產黨成立以前,毛澤東同志已開始注意工人運動。他設法接近工人群眾,了解工人生活的具體情況;當去參觀、考察一些由學校和團體所舉辦的工人義務學校。那時長沙有無政府主義者組織的“勞工會”,他們在工人中進行了一些缺乏明確政治方向的活動。毛澤東同志很注意這個組織,認為他們的道路不對頭。后來經過長時間的耐心的工作和事實的教訓,這些受無政府主義影響的長沙各業工人中的積極分子終于被毛澤東同志爭取過來;“勞工會”的領導者黃愛、龐人銓二人在他們被趙恒惕屠殺之前,也參加了社會主義青年團。一九二○年十二八,毛澤東同志曾在長沙報紙上發表關于必須建立勞工團體的文章,指出工人只有自己提高覺悟,組織強固的團體,努力奮斗,才可能使生活改善,地位提高,除此以外,沒有第二個法子。依靠雇主發慈悲,講人道,希望人家鼓吹,達到“勞工解放”,都是絕對的幻想。
一九二一年五一節,長沙各工廠工人數千人曾舉行過游行示威大會,提出“改善待遇”和“加強團結”的口號。
“中國共產黨的成立和勞動運動的真正開始是在一九二一年”。(注三)中國共產黨第一次代表大會后,為了公開統一領導全國工人運動,成立了“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毛澤東同志被任為書記部湖南分部的書記。毛澤東同志開完黨的第一次代表大會回到湖南以后,集中力量領導了湖南的工人運動。正如他自己回憶所說的:“我回到湖南,猛烈地推動工會的工作。”(注四)毛澤東同志將黨的重要骨干分派到安源、水口山、粵漢鐵路和長沙各重要產寂與手工
業中,去開辟工人工作。他自己帶頭深入到工人群眾中去,向工人宣傳馬克思主義的根本道理;他親自擔任工會的秘書,直接領導工人的罷工斗爭,并且充當工人代表和趙恒惕當面作說理斗爭;罷工運動中的許多生動有力的宣言、傳單和有關文件,都是他起草或修改的。因此,在一九二二年至一九二三年初,隨著全國工人運動的高漲,湖南工人運動有極大的發展。安源、水口山、粵漢鐵路、長沙的產業工人和各行業手工工人都普遍組織起來了,并且普通地進行了勝利的罷工斗爭,一共建立了二十多個工會,有組織的工人達四五萬人。在罷工斗爭過程中,培養了大批優秀的工人干部;有些工會組織中逐漸發展了青年團員和黨員,建立了團和黨的支部。被派去參加領導工人運動的知識分子干部,則得到極大的鍛煉和迅速的提高,使他們學到的初步的馬克思列寧主義理論,能夠和中國當前工人運動的實際結合起來。
一九二二年十一月一日,在勝利的斗爭和堅實的群眾基礎上,成立了全省工人的統一組織——湖南省工團聯合會,毛澤東同志任工團聯合會的首任總干事。
一九二三年“二七慘案”之后,全國工人運動轉入低潮時,只有湖南這個地方的工人運動仍在繼續向前發展。雖然后來趙恒惕曾采取各種各樣的手段破壞工人運動,如郭亮同志在“湖南工人運動的過去與現在”一文中所說,“集會結社概被禁止,水口山礦工會及長沙各工會多被封閉,工人遭慘殺,工人運動遭受巨創;但革命的湖南工人運動并未因此而低落,公開的斗爭、秘密的組合,曾不稍懈。五卅運動突起,全國工人階級與帝國主義肉搏血戰,湖南工人一致奮斗,工人組織數量增至七萬余人”五卅運動以后,趙恒惕的迫害進一步加緊,“如安源、水口山工人之遭慘殺、工會被解散,第一紗廠工人之被拘囚,長沙鉛印工人罷工受壓迫等。但在此情形下,尚能擴大秘密組織,全省參加工會工人增至十一萬人”。(注五)北伐戰爭中,安源、株萍路、粵漢路、長沙、醴陵、平江、湘潭等地的工人,努力參戰,鞏固后方,有巨大的貢獻。一九二七年初,全省市組織的工人達四十萬人。一九二七年革命失敗后,安源和水口山的工人都曾進行過猛烈的武裝斗爭;毛澤東同志帶上井岡山的工農革命武裝中,就有幾百個安源、水口山和長沙的工人。因此,“中國共產黨是中國工人運動和馬克思列寧主義相結合的產物”這一真理,從毛澤東同志在湖南最初從事工人運動的事實中,也可以得到充分的證明。
歷史本身說明了中國近代革命這個偉大的變化的來由:五四運動時代,毛澤東向志、李大釗同志等中國最先進的知識分子與工人運動相結合以后,“由此就出現了以毛澤東同志為偉大代表的中國無產階級政黨——”中國共產黨,由此就出現了以毛澤東思想為集中代表的馬克思列寧主義與中國革命實踐相結合。這是中國有史以來大變化的樞紐。這是中國人民由數千年被統治地位、而經過三十年的奮斗逐步與完全取得統治地位的樞紐。中國人民今天震撼全世界的新民主主義的勝利,正是從此出發的。”(注六)
毛澤東同志說:“在中國的民主革命運動中,知識分子是首先覺悟的成份。辛亥革命和五四運動都明顯地表現了這一點,而五四運動時期的知識分子則比辛亥革命時期的的知識分子更廣大和更覺悟。然而知識分子如果不和工農民眾相結合,則將一事無成。革命的或不革命的或反革命的知識分子的最后的分界,看其是否愿意姑且實行和工農民業相結合。”(注七)毛澤東同志在五四運動以后,就是完全自覺地以這種精神從事革命活動的。毛澤東同志歷來最懂得馬克思所說“教育者先要受教育”這個真理;他常說:“要做人民的先生,先要作人民的學生。”首先,在他自己的革命活動中,一開始就自覺地根據這種精神辦事。
毛澤東同志最初接近工人是下過一番苦工夫的。他常赤腳穿草鞋,戴草帽,穿粗布短褲褂,以便和工人接近。譬如為了了解粵漢鐵路工人的情況,他曾在長沙北站的茶館中,與一些鐵路工人,搬運工人一連許多天一起喝茶,親切談心,終于交到工人朋友。
毛澤東同志真正做到了語言的大眾化。毛澤東同志放過:“我們是革命黨,是為群眾辦事的,如果也不學群眾的語言,那就辦不好。”又說:“語言這東西,不是隨便可以學好的,非下苦功不可。第一,要向人民群眾學習語言。人民的語匯是很豐富的,生動活潑的,表現實際生活的。”(注八)毛澤東同志自幼在農村長大,和農民有深厚的關系;在第一師范辦夜校時,又接近過工人。因而他從來熟悉和重視人民的豐富而生動的語言;這時為開展工人運動,自然就皮加注意學習工人群眾的語言。據當時最接近毛澤東同志的人們的回憶,他的通俗生動、深入淺出、簡明有力、富于幽默、形象親切特別具有中國民族風格和地方特性的語言,有莫大的吸引力,傳達出一種有力的信心和深刻的印象給談話的人。這種情況從當時罷工運動中的許多宣言、傳單和有關文件中,可以得到證明;這些宣言、傳單和文件有許多是毛澤東同志親自執筆的。
毛澤東同志那時身體比較瘦弱,他自己的物質生活水平也和普通工人并不多。他常到工人區域中去,廣泛地和各行業的工人接觸,工人積極分子也常到他住的船山學社等處來。和廣大工人群眾相交之后,毛澤東同志就覺得自己面前展開了一個無限廣闊的新世界。他一方面深入了解工人的生活、思想、感情和要求;同時以極具謙慮恭謹的態度向工人群眾學習;用群眾的智慧、創造、勇敢和力量:來鼓舞自己、豐富自己,后而使自己的人生觀與宇宙觀不僅從理、性上而且從感性上獲得根本的改造。毛澤東同志在中國革命的最初時期,就與那些坐而論道、關在房子里發指示、滿口馬克思主義的陳獨秀、張國燾之流根本不同。毛澤東同志說過,“一個假馬克思主義者還是一個真馬克思主義者,
只要看他和廣大的工農群眾的關系如何,就完全清楚了。”(注九)這是千古不磨的真理。毛澤東同志后來曾講到與工農群眾結合之后,他自己思想感情變化的情況:“革命了,同工人農民和革命軍的戰士在一起了,我逐漸熟悉他們,他們也逐漸熟悉了我。這時,只是在這時,我才根本地改變了資產階級學校所教給我的那種資產階級的和小資產階級的感情。這時,拿未曾改造的知識分子和工人農民比較,就覺得知識分子不干凈了,最干凈的還是工人農民,盡管他們手是黑的,腳上有牛屎,還是比資產階級和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都干凈。這就叫做感情起了變化,由一個階級變列另一個階級。”(注十)
要將工人組織起來,從何著手呢?
一九二一年,北京和上海黨的組織開展工人運動的經驗,都是首先在工人區辦夜校。毛澤東同志自己在第一師范讀書時,也有辦工人夜校的經驗。因此在一九二一年下半年至一九二二年,毛澤東同志派出許多黨員、團員干部,在安源,粵漢鐵路,水口山和長沙的產業工人和泥木、縫紉、理發、人力車等行業中創辦了許多所工人夜校,工人最初不免有懷疑和猶豫,不大肯來。因而一般是先辦工人子弟的日班:通過工人子弟與家長建立了進一步的關系,日班又建立了信仰之后,工人夜校就好辦了。起初,租用校舍,油印講義、紙張筆墨等都由黨出錢辦。每一個夜校開始大體配一個干部,日夜班教課、編講義等全部由這一個人負擔。工人運動大規模開展之后,參加夜班的工人多了,工會也組織起來了,夜校才由工會接辦,一切經費也由工會籌劃。這時黨就需要動員大批干部去當教員了。有的地方,如安源、水口由罷工勝利,迫使礦局答應出錢為工人蓋校舍,并每月供給經常的費用。
編講義是一個很大的問題,當時沒有現成的有革命思想內容的通俗教材可用,毛澤東同志特別著意解決這個問題。最初為了說明“勞工神圣”的意義,毛澤東同志要教員利用中國舊的歷史課本上的材料,由巢居穴處進到茅棚窗室,由茹毛飲血進到取火烹妊,由披掛樹葉獸皮進到蠶絲棉織衣服,由漁獵畜牧進到農業手工業,由石器鐵器進到機器等事例,來說明勞工神圣的意義,和資本家剝削工人血汗及貧富懸殊之不合理,以啟發工人的階級覺悟。工人夜校增多之后,毛澤東同志就迫切感到有編輯統一教材的必要。
一九二二年下半年,湖南有一部分教育界人士(其中有思想進步的分子)積極推行所謂“平民教育”運動,準備大量開辦平民補習學校,政府并給以補助。這時,參加主持平民教育運動的李六如同志已經入了黨,毛澤東同志即指示他很好地利用這個運動,來幫助黨開展工人夜校的工作。一九二三年并正式成立了湖南平民教育促進會,有好幾十個縣都成立了分會,都有一定的經費。后來各地黨的組織在毛澤東同志指示下,也都很好地通過了“平民教育”來開展工人運動和農民運動。
這時主要的問題就是缺乏通俗的課本。在毛澤東同志的幫助和鼓勵下,李六如同志編出“平民讀本”四冊,在湖南通俗報上發表,并于一九二二年十月出版;不到一年,發行四版,銷了幾萬冊。
這四冊讀本的編法是由淺入深,由短而長,每課由十幾字到三四百字不等。每冊有二十五課,供夜校用,四冊半年可學完。文字上的優點是通俗易懂,也比較生動,并結合了日常生活。每課之后又附有各種生字、聯句、文法的練習和說明,便于成人的學習。內容方面包括日常生活、社會文化、科學知識和國內國際大事;特別重要的介紹了初步的馬克思主義知識和俄國十月革命的方向。例如在第一冊“衣食住的由來”一課中這樣說道:“人們的衣、食、住,無一椿不是由農工們創造出來的。但是,這些耕田作工的同胞,反倒沒打好衣穿,沒有飽飯吃,沒有房子住,真是太不平等呵!”第二冊的“分工互助”課,認為人類社會生活應該是“大家各盡所能,各取所需,切不可像那些吃百姓的官僚、軍閥、資本家,坐得人家現成的東西”。第三冊除“人民之權利”、“平等”、“集會”等課外,還有“約朋友組織農工聯合會的信”和“答朋友組織農工聯合會函”兩課。“約朋友組織農工聯分會的信”中這樣鼓動地說:“世界上最辛苦的,莫過于我們農工,雖拼命的創造一些東西出來,卻自己享受不到一點,簡直替人家作一生牛馬罷了。如果大家不趕
(圖片見原版面)
快覺悟,團結起來,恐怕埋在十八重地獄底下,永沒有翻身日子。”第四冊以六課篇幅介紹了各派社會主義,對共產主義——馬克思創始的科學社會主張及其對世界的影響,以及俄國布爾什維克——共產黨的勝利及其基本政策,都作了簡單扼要的介紹。很顯然,這四冊富有思想內容和革命鼓動意義的“平民讀本”,對于當時廣大的工人群眾是有很大的思想啟蒙作用的。這樣的讀本能夠教育工人群眾認識自己的力量,鼓舞他們起來作革命斗爭,走馬克思主義和俄國革命的道路。有些工人出身的老同志,現在還清晰地記得“平民讀本”的講授,對他們當時參加革命所起的巨大影響。
除開用工人夜校的方式,給工人群眾以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教育,啟發他們的思想覺悟外,毛澤東同志還常組織有社會地位的黨員和退步人士,利用他們的合法地位向工人群眾作有意義的講演。
這種工人夜校的方式,在當時確是革命知識分子與工人相結合的最好的和最有效的方式。湖南黨組織的許多知識分子干部,在毛澤東同志領導下,有計劃地一批一批地被派遣到各地工人群眾中去辦夜校,從而領導工人運動。劉少奇同志于一九二二年回到湖南后,即參加領導工人運動,并被派到最重要的安源區,主持該地工會工作達兩年多。其中如李立三、蔣先云、毛澤民、黃靜源等同志到安源,蔣先云、毛澤覃等同志到水口山,郭亮等同志到粵漢鐵路,夏明翰、羅學瓚等同志到人力車等行業……。這就一方面轟轟烈烈地開展了湖南的工人運動;同時使得黨的更要骨干一開始就深入下層,迅速地改造自己和提高自己。這樣,也就使得黨和革命運動在正確的堅實的道路上——馬克思主義的普遍真理和中國革命實際相結合的道路上前進。
從一九二二年到一九二三年初,毛澤東同志領導下的湖南各地工人的大小罷工等斗爭,在十數次以上。罷工人數最多的如安源近兩萬人,最少的如長沙筆業、鉛印等業有二三百人;時間最長的如長沙理發工人前后堅持一年多,最少的五六天、十多天不等;這些斗爭全部取得勝利,無一次失敗。勝利的原因,除了當時正處在全國罷工運動的高潮等以外,主要是由于毛澤東同志領導的正確。
從湖南的形勢說,敵人方面是很頑強的。趙恒惕是和政學系勾結、一個富有統治經驗和甚為狡猾的車間。他一手學著“省憲法”,一手殺人;他接見工人代表,又逮柿工人代表;他口頭答應了工人的要求,事實上又推翻這些要求。趙的手下也多是這一類狡猾的人物。此外,安源和粵漢鐵路又夾有粼省封建軍閥的勢力;官僚資本企業的管理雖然昏庸腐朽,但對待工人卻是一致的殘暴;長沙的大小行業,則是徹底的封建統治;業主方面又無一不和官廳緊相勾結,對付工人極野蠻殘忍。湖南的社會人事,也是極其錯綜復雜的。因為湖南這個地方,一方面,自曾、左、彭、胡(注十一)以來,反動勢力有頑固的基礎;另一方面,當時正處在新舊激烈沖突變化之中。人的變化也是很微妙的,有些人物朝三暮四腳踏幾只船。不正確掌握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斗爭武器,沒有靈活的策略戰術,是不易對付這樣一個環境的。
五四運動以后這個時期,湖南的工人、農民、學生群眾的革命情緒,和全國其他先進地區一樣,是極其高漲的。湖南自太平天國以來,就是一個有革命傳統的地力,因此群眾條件是很好的。
敵人強,群眾好,斗爭勝負就決定于領導。在整個罷工運動中,毛澤東同志的正確領導突出地表現在哪些方面呢?根據下面將要敘述的各次罷工斗爭的事實,大體說來,有以下這幾點。
第一、深入工人群眾,進行充分的工作,為群眾當前的迫切利益而斗爭。黨平時對工人打夜校的政治教育,在工人中經常進行調查、訪問和談話等,從而提高群眾覺悟,深切了解工人思想情緒。在時機成熟時,提出工人群眾最迫切的要求,發動斗爭,使群眾認識到自己的力量與出路,認識到只有在共產黨領導下和自己奮力斗爭才能爭得應有的權利。因此,每一次斗爭都有恰當的鮮明的經濟要求與政治目的,能動員最大多數乃至全體群眾齊心參加。在斗爭過程中又不斷教育群眾,揭發敵人,擴大威勢,愈戰愈強。因而每一次罷工斗爭的勝利,不僅能得到經濟的利益,且有巨大的政治收獲,使工人群眾的階級覺悟、斗爭信心和團結意志大大提高。
第二、在每次斗爭中,都有嚴密的組織工作和充分的準備。在發動斗爭之前,在群眾中必作好廣泛的聯絡,成立十人團的組織,有許多地方并先建立了工會;對于敵我雙方形勢、可能發生的變化和當前時機的具體特點,必先作出確切的合乎事實的估計;其他罷工條件、口號以至罷工基金等,都向群眾充分說明,動員大家預作準備。總之,有預見,有周密的布置;無必勝把握,不輕易進入戰斗斗。在斗爭中則特別注意培養工人領袖。由于事先有準備,凡一處罷工之后,整個工人階級都起而援助:產業與行業,這一行業與那一行業,甲地與乙地,省內與省外,必互相呼應,互相援助,長自己志氣,滅敵人威風。
第三、正確掌握了馬克思主義的策略武器。每一次斗爭,都充分利用趙世惕粉飾門面的“省憲法”,“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群眾的威力迫使統治階級承認自己的“諾言”;反過來,又經過此種“諾言”和行動的矛盾,使群眾認識統治階級的欺騙真相。運用各種社會力量也是非常成功的。例如所謂公法國體“湖南工業總會”,是一個空頭的官僚封建組織(主持者一個掛名律師)。毛澤東同志指示有上層關系的黨員,動員進步人士打入進去。平時利用他們出錢辦夜學、教員則由黨派去;罷工的時候,利用內中官僚分子和較開明的人士,擔任調解工作。因此,縫紉、織造、筆業等業罷工時,最后都請“工業總會”出面調解,一般于工人有利。另外還有一個“中華工會”,是一些所
謂提倡實業的政客組織的官僚團體,在罷工運動時,也利用它作些聲援之類的事。由于毛澤東同志的爭取,趙恒恨省議會的講壇上,也常有思想進步或態度較開明的省議員,作支持工人正義行動的發言。
此外,極其重視社會動員,以壯大聲勢。檢查山下當時的長沙報紙,每一次罷工的有關消息和宣言文件,差不多都連續刊登,工會方面還常向記者發表談話。罷工前拍,毛澤反向志總是動員黨的干部或自己動手以讀者名義向報紙投稿,支持工人的罷工斗爭。所以每次罷工時,無不造成一種有利于工人的興論。
總之,一切都為了廣泛深入地發動群眾,又以群眾的廣泛發動作為基礎。
在毛澤東同志的領導下,湖南初期的工人運動有很大的成績,每次罷工斗爭都獲得勝利,對全國有很大的影響。在一九二二年至一九二三年初的全國罷工高潮中,尤以安源、粵漢鐵路和水口山三處罷工,使“高潮的趨勢更加奔騰澎湃”(注一二)。與當時全國其他地區相較(注一三),毛澤東同志領導下的湖南工人運動,突出的特點是:工會的組織一般都比較健全,有經常的工作,平時注意政治教育和解決工人的生活福利,因而下層群眾一般都較有組織;在罷工斗爭過程中,培養了出色的工人領袖和大批優秀的工人干部,他們有很高的階級覺悟,能夠做到公而忘私,乃至為革命獻出生命;工人黨員的數量當時雖不大,但較重要的產業和行業中,在罷工前后都發展了黨員或建立了黨的組織。
(注一)見胡喬木:“中國共產黨的三十年”。
(注二)見陳伯達:。“毛澤東論中國革命”。
(注三)見《毛澤東選集》第二卷六六八頁。
(注四)見“西行曼記第四章”。
(注五)“湖南工人運動的過去與現在”,這個小冊子于一九二七年二月在長沙出版,早已絕版。
(注六)見陳伯達:“‘五四運動與知識知分子的道路”載一九四九年五月四日人民日報。
(注七)見《毛澤東選集》第二卷五二二頁。
(注八)見《毛澤東選集》第三卷八五八頁。
(注九)見《毛澤東選集》第二卷五三一頁。
(注十)見《毛澤東選集》第三卷八七三頁。
(注十一)即指曾國藩、左宗棠、胡林翼、彭玉麟。他們都是太平天國時代幫助滿清政府鎮壓農民革命運動的主要兇手。這些滿清奴才高唱虛偽的程朱道學,大張地方紳權,創造了一整套維持、理化封建統治的嚴密制度。
(注十二)見鄧中夏遺著“中國職工運動簡史”。
(注十三)關于當時全國其他地方的工會存在的缺點,鄧中夏同志遺著“中國職工運動簡史”第三章中說:“一般的說,那時工會只有上層組織,沒有下層組織”;“當時做職工運勁的同志,未曾在工會中發展黨的組織”。又如一九二三年五月至上八月出版的廣洲“勞動周報”第五期至第八期,“關于工曾內政的重要問題”一文說:“廣東的工人運動所以沉寂,第一、在于領袖問題無人注意。第一、在于紀律問題無人注意意。會員自由退會,因一己之利益破壞團體行動,互爭意見面致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