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穆之
“一二·九”學生運動十七周年了。時間不能算長,而中國革命已經勝利三年了,全國的面貌也已完全改變了。這十七年間的變化是多么大啊。這一切似乎不必多說了。
我想起“一二·九”學生運動中的一個小小的插曲。
有這么一個人,他是我的同學,而且曾經和我住在個房間里,原先感情是不錯的。在“一二·九”學生運動開始的時候,他也跟大家一起,奔走呼號,游行示威,和警察搏斗,十分熱情。但是不久,他就退出運動了,后來竟加入了國民黨。當時學校里將要畢業的學生,有一批人在國民黨的金錢收買和畢業后出路的引誘下,加入了國民黨。他也正是其中的一個。當他發現我已發覺他加入國民黨時,他很有點不自然,他向我作解釋說:
“我知道,將來世界是要走上社會主義的,共產黨是要勝利的,但是至少在這十五年內,共產黨是不會勝利的。我今年已二十多歲,十五年后,我已
經老了。我家里有老母親,她期望著我,我要做一番事業。光宗耀祖……”
我冷笑了一下,沒有答理他。當時,我投入抗日救亡運動,痛恨國民黨。我相信共產黨必然勝利,我沒有去想是不是索要十五年。
從此,我們的交情就吹了。他開始積極干起他那無恥的破壞學生運動的勾當來。
抗日戰爭期間,南京陷落后,我在武漢街上偶然又遇見了他。他拉著我一定要和我談談。從他話里,我知道他曾在南京外圍一個小縣城的傷兵醫院里常一個什么尉官,敵人沒有到,醫院里的負責人民就扔下傷兵逃走了。他對這件事是有點不滿的。最后,他說:
“我覺得我不能當政治家了,我只能當一個政治學家。”
他是一個自命不凡的人,他一直是想當一個什么政治家的,
“為什么呢?”我問。“要當政治家,他說:“一二·九”定要心狠手毒,能過河拆橋,踏在人家頭上爬上去。我部下不了這個手。”
他的話和他一本正經的樣子使我好笑。同時我也感到一種勝利的高興。他終于嘗到是什么味道了。
“并不是你下不了手,”我有點諷嘲地說,“是你還沒有把良心喪盡。”
我一點也不想和他多扯,談話匆匆地就結束了。此后,我再沒有見到過他。在抗日戰爭快勝利的時候,曾聽說他在什么地方因為貪污被徹職查辦了。顯然他是作了不知哪一個“政治家”的犧牲品了。
歷史終于給一切做了結論,恰恰不到十五年,共產黨就勝利了。
事情就是這樣。
每當紀念“一二·九”的時候,我不由得分想起這件事來。宜好像一篇寓言,包含首許多耐人尋味的意思。每想起它來,我很感受到口種啟示和鼓舞。我覺得它啟示著:將來總是屬于崇高理想者的,而不是屬于自私者的;而崇高現想的實現,總是比那些“聰明”的自私者所計算的要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