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主席

在朝鮮前線，中國人民志愿軍的指戰員們的心，是沒有一天離開過毛主席的。

在那燒焦的山頭和潮濕的地洞里，在那轟轟的炮聲里，在那滾動在塵土飛揚中的鐵流里，在那狂風暴雨中急駛著的列車里，在戰地的每一個地方：我都看到毛主席的偉大感召是鼓舞中日人民志愿軍指戰員們排除萬難的偉大力量。

我常常被英雄們那種從心里發出的熱愛祖國、熱愛領袖的巨大力量所感動。有一次，是在去年四月里，我到“三八”線南的志愿軍某部陣地去，正碰上新華社這天廣播他們部隊在十天阻擊戰中的戰果。他們記錄下這條新聞后，所有指揮員、戰斗員都興奮若狂地爭閱著。這條新聞成為大家這一天在戰壕中主要的話題。有一個戰士拉住我天真地說：“這下子毛主席一定知道咱們打得很好了！”旁邊一個戰士插嘴說：“毛主席聽了咱們在朝鮮為祖國爭光，一定高興地笑了！”他自己就笑得合不攏嘴。

后來，這個部隊所屬的三連英雄們，在議政府以北的天賽山上阻擊一個團的敵人；戰斗三天，殲敵四百多人。戰斗一直激烈到這樣：在全速最前面的五班，甚至所有的人稱負了三次以上的傷，然而就在這時，班長彭萬民卻和被打傷了左眼的李永克互相鼓勵道：“看誰打得最出色，誰是最光榮的英雄，誰個將來到北京和毛主席喝勝利酒?！?/p>

這不僅是英雄美麗的理想，而且是英雄必勝的信念。英雄們想到：做一個毛澤東所領導的中國人民所組成的志愿軍戰士，站在朝鮮反侵略斗爭的最前列，是多么光榮和幸福！英雄們還想到：今天為祖國的安全與幸福而赴湯蹈，正好像在明天——高奏凱歌的日子，和毛主席為勝利而干一杯一樣。英雄們都清晰地知道：勝利不僅是為了榮譽，而且是為了理想。所以，在戰斗最殘酷最緊張的時候，他們就會想起了毛主席，就有一種鄙視敵人，壓倒敵人的英雄氣概。這也是自然的！我看到志愿軍無數英雄的行動深深地感到正是這種力量在激勵他們。

二月里，某部在漢江南岸水原城東的古梅里戰斗中，有個班長叫尹長志的，他衣服被敵人射來的燃燒彈燒著了，在那短促的一瞬間，他想到的還只是怎樣撲滅身上的火苗。他在雪地上打著滾。忽然，他又想起了胸前還掛著鐫有毛主席像的獎章。他是不能讓自己的領袖像被損污了的，他立刻用力摘下獎章，說：“咱一定不辜負您的培養！”因此，他忘了頭上和腳上燒傷的疼痛；因此，他想到放火燒人的人，同樣可以用火燒死他！他就帶著衣上尚未全滅的火苗，向敵人撲去。他和兩個敵人肉搏，把敵人都打死了?？墒撬衙靼祝鹤约菏呛茈y再繼續戰斗下去。他拿出自己的獎章和中國共產黨的臨時黨證，交給另外一位同志說：“請你交給支部保存吧！”英雄就這樣地死去了。在死前，他摯情地向著敬愛的領袖像和親密的戰友們作了最后的告別！

這就是毛主席的形象，給戰士們的力量！

一九五〇年十二月里，志愿軍有一支英雄部隊在朝鮮的東戰場上，度過半個多月臥雪爬冰、忍饑耐勞的戰斗生活。那時艱苦的情形，確是中國甚至世界歷史上行罕見，但英雄們終在長津湖畔、赴戰嶺旁和黃草嶺上，殲滅了一萬多美國獸兵。立下了輝煌的戰功。當我回憶起勝利是怎樣得來時，我的感情就被那些英雄事跡所激動。

記得我隨東線志愿軍過江殺敵時，為了火速馳援朝鮮人民，我們一跨過鴨綠江，就星夜兼程，奔赴戰場，六天走了近六八百里路。由于部隊走得太快了，致使后面的糧草彈藥一時供應不上。戰士們又冷又餓又累，但他們都在想：“艱苦些沒哈關系，只要休息一天一夜，就可以干了。”戰士們這樣想，不是為了最起碼的要求，而是擔心上級可能叫自己休息幾天。根據戰士們體驗，估計這一定有個短時間的休息，才投入戰斗；誰知時間竟是這樣的寶貴：一分一刻都不能停息，每分鐘都關系著人類的幸福。所以，部隊并沒有休息，過夜又繼續開拔。在急行了八十里路到達宿營地后，某部司令部立即召集所屬各部指揮員開會，研究殲滅美國“王牌軍”陸一師的作戰計劃。在司令部住所的墻上，掛著一張從長津湖至黃草嶺間的軍用地圖，圖上印著一片墨色的波浪，盡是奇崖險峰！現在，部隊就要在這些崇山峻嶺間，跨越百來里，穿插敵后，投入戰斗。大家都知道：當前要殲滅的敵人，是世界上最兇惡的帝國主義的一支近代化武裝的“王牌”部隊，這是一個板端艱巨的任務，卻又要在這樣非常急迫的情況下執行。某指揮員在他談了情況和任務后，他了解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因此他響亮有力地大聲說：“同志們，我們一定能戰勝困難！我們有毛主席！”這時，只有在這時，才能體會這句話的力量有多么大；只有在這時，才使人更容易感到英雄們對自己力量的無比信任。我看到所有與會的同志的嘴唇，都隨著指揮員的聲音顫動起來。他們的熱血在翻騰著，因為這時，指揮員又那么嚴肅而激奮地說：“毛主席在關注我們，祖國人民在關注我們，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將震動人類的歷史！同志們，毛澤東的戰士，從沒有向困難低過頭！我們要排除萬難，奮勇前進！”

這鋼鐵一樣的決心，當與會的干部帶回各部后，立刻變成一種驚人的行動，戰士們接到作戰令時，幾乎人人都興奮地跳起來。大家說：“一定要打響出國作戰第一仗，為祖國增光！為毛主席增光！”

戰士們有一種自豪感：他們越在困難的時候，越是挺起胸來，尤其在美帝國主義的面前，他們更沒有低過頭。戰士們有一句話：“生鐵就怕金鋼鉆?！本褪钦f你杜魯門的“王牌軍”，也吃不消咱毛澤東戰士的鐵拳！

那天會后的夜里，我到露宿在附近雪野里的二營去。我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還是在昨天黃昏時，我所看到的帶有困色的士，現在竟一個個雄赳赳地舉起了槍，背起了背包。他們把毛主席的像掛在白雪覆蓋的山坡上，用被燒夷彈燒焦的松樹枝在像下寫著：“向親愛的領袖毛主席宣誓?！蔽衣牭綉鹗總兂案珴蓶|，永遠向勝利，永遠向光明”的歌聲時，心劇烈地跳動著，像傳來一股熱流，逼退了零下四十度的酷冷嚴寒。我不由得想起毛主席的詩：“紅軍不怕遠征難”，現在在朝鮮前線的志愿軍，可不是和紅軍一樣了嗎？正是志愿軍戰士們記住了毛主席的話，他們不能走的腫腳，又拔起堅強的步子，攀越了那一座座的幾成八十度的陡山，不能舉槍的手，又扣動了槍機，向敵人猛烈的射擊。

就在這零下四十度的風雪嚴寒里，有一個團插到敵人后面去了。他們搶占了朝鮮的最高最險而又最冷的黃草嶺上一座一八○○高地。他們在這里阻擊西線敵人的增援部隊，又堵住東線美軍的逃路。英雄們在這座必須堅守的高地上，進行了一場殘酷的光輝的戰斗。四天以后，火線上的糧食吃光了。但戰士們每天仍和敵人搏戰五、六次。到第六天，有個戰士當掀手榴彈蓋子時，才知道自己的手指已經凍得僵硬了。他使用牙齒把蓋子拔開，拉出弦子，可是在他扔手榴彈時，右臂忽的一陣疼痛，原來他的臂上不如在什么時候已經掛了彩。他再沒有力氣能把手榴彈扔出去——可以想像英雄這時腦中的思潮，是在怎樣非常劇烈地翻騰著！這時，附近的戰友們都看到他從身上掏出一張毛主席的照片，戀戀地看了良久，情不自禁地說：“毛主席，毛主席，您的戰士對不起您，沒有能完成任務。”這是多么感人的話！這時英雄沒有想到個人的生死，只為了沒有完全消滅敵人而難過。其實這位優秀的毛澤東的戰士，是非常忠誠勇敢地完成了自己的戰斗任務。不久，當有兩個敵人遇近他的跟前時，他突然有一種奇特的力量，使他能舉起帶刀的槍，兩刺刀通死了兩個敵人。誰知又上來了四、五個敵人，他便使出最后所有的力氣，扔出最后一顆手榴彈，炸死了敵人，自己也同時光榮地殉國了。

附近的戰友們看到了這英雄的壯舉，無不為他深深感動。這事很快傳遍所有陣地，成為戰士們在這以后更艱苦的七晝夜戰斗中的一種激勵勇氣的力量。戰士們雖然饑寒交加，但終于在這座山頭，殺傷美偽軍四千多人，勝利地完成了任務。

戰斗結束后，很多的戰士雖然十天未飽飽地吃頓飯，未好好地睡睡覺，但是那位英雄的親密的戰友們，卻忘記了吃飯、忘記了睡覺，首先去找到那位英雄的尸體，找出了那張已不很完整的毛主席像。現在那位英雄雖已光榮犧牲了，但那張給英雄以充沛的生命力的毛主席像，已被他的戰衣們珍貴地保存起來。

現在我們就不難理解戰士們為什么那樣珍愛領袖像，只是因為戰士們在像上面寄托了自己的理想。為了理想，戰士們是愿意貢獻出一切的。我聽某連指導員周國杰講一個故事。也是在一九五○年冬天的下碣隅里戰斗中，他見到一個機槍射手魏天才，身上有兩處負傷，傷勢很重，還在火線上戰斗著。他叫魏下去包扎，魏天才說：“我一輩子兩個愿望：入黨和看看毛主席，都還未實現呢！”他知道魏的意思是說：“要用自己戰斗得來的榮譽，達到生平的宿愿。指導員便給魏一張毛主席像，安慰他說：“你打得很好，黨已在考慮吸收你。你所干的，毛主席聽了一定很高興。你已像見到毛主席一樣了！”誰知魏天才聽了卻更不愿下火線，更加勇敢地挺起身來掃射敵人，完全忘了傷痛。周國杰說出了這個道理：“戰士們出想看到毛主席，是因為誰能去見毛主席誰就標志著為祖國人民作了特出的貢獻?！彼终f：“現在咱們在朝鮮誰都這樣英勇無畏，真好像毛主席在朝鮮前線一樣?！?/p>

戰士們對毛主席的敬愛，不僅表現在毛主席的形象給了戰士們無限的鼓舞，而且還表現在戰士們對毛主席深切的懷念。戰士們無論在興奮、愉快、難過或者憤怒時，都好像有很多話要向祖國的親人們傾談。在朝鮮前線，戰士們不管干什么事，都可以聽到他們一句最流行的話：“讓祖國知道，讓毛主席知道！”我甚至看到戰士們因這種不吐不快的感情不能暢快表達，急得幾乎流下眼淚。

去年五月里，我在朝鮮前線生病，被轉送到鐵道醫院，秉著衛生列車，向后方開去。一起在車上的有幾百位同志，全部是在第五戰役兩次反擊戰中負傷或者生病下來的。列車在照明彈閃閃映照著的夜里，急速地行駛著。傷病員們都把車窗打開，讓光亮射進車里。大家望著遠處山嶺上的濃煙大火，談著戰場上的故事。開始還只是幾個人談，后來越談越起勁，就連重傷和重病的同志也在靜心地聽著，我聽到他們談到各式各樣的英雄：這里面有在一個團的敵人包圍中，指揮全連勝利突圍，并反過來殲滅敵人一個排的連長；有舍身撲滅燃燒彈，救下營指揮所的通訊員；有插入敵后，一人活捉三個敵人俘虜的偵察員；有臉上被烈火燒壞，肚子被子彈打破，拖出腸子仍和敵人拚著刺刀的排長……。大家談得很緊張，忘掉了這里是在衛生列車上，忘掉了自己正負著傷，生著病。大家的心已被引入戰斗的回憶里。就在這時，有位教導員叫孔繁泰的突然大聲喊道：

“讓我們報告毛主席吧！”

大家正在聚精凝神地談著想著，被他這一喊，都不約而同地回過頭來看他。他躺在車廂的右角邊。他是在第二次反擊戰中得了重病，從火線上被急救下來的?，F在他還發著熱，臉上紅紅的像火燒的一樣。他爬起來說：“我們打得這樣好，應當讓毛主席知道?！?/p>

大家異口同聲地說：“對，對！應該告訴毛主席！”

于是，孔繁泰就提起筆來寫了。可是他只寫了幾個字，身子就撐不住了。但是，他一定要寫，不能坐起來寫就躺在那里寫。戰士也都熱情地支持他，要求他寫下去。要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祖國，告訴毛主席。有用戰士說：“咱們在這里受的艱苦，也要讓毛主席知道。咱們不是向毛主席叫苦，是叫毛主席放心：為了勝利，咱們什么艱苦困難都不怕?！边€有一個戰士說：“軍民關系也得提一提。咱們在朝鮮和老百姓相處得和在祖國一樣的好?？追碧┻B連點頭道：“都得寫，都得寫！毛主席一定估計到咱們打得很好?？墒窃蹅冊诿绹碜用媲笆沁@么英雄，腰桿挺得這么直！毛主席還不見得知道很詳細?！蹦銈兿胂氚?，他感情那么激動，要寫的事又那么多，而病情卻又不允許他好好地寫，他多么著急呵！寫了一封，不行，撕了。又寫一封，還是不行。一直寫到十二封時，尚未寫完，人就暈了過去。

這時天已拂曉，車子剛剛進入一座山洞，有位醫佐趕來替孔繁泰打了一下急救針。等孔繁泰醒來時，醫佐便勸慰他：“要好好休息?！彼麉s搖搖頭說：“我一定要寫，要告訴毛主席的事情太多了?！?/p>

后來，醫佐承擔下寫信的任務了。但醫佐非常忙，連好好吃噸飯的機會都難得，何況要寫信。雖然戰士們都愿自己忍住痛苦，讓醫佐抽出時間來寫，可是醫佐怎能寫出使大家非常滿意的信呢？我看到他頭上急得汗珠如雨點一樣滾下，我的心中真難過極了。我想我應該來替大家寫，然而我不能夠做到。我身上沒有一點力氣，兩只眼睛模糊糊地看不清一個字。我本是一直昏迷不清的，還是當大家談戰斗故事時，才清醒些，我怎能寫呢！可是我不寫，心中總是怦怦不安。當人們最需要表達感情時卻不能表達出來，那多么使人懊惱、難過！我懷著這種不安的心情，一直到我現在寫這篇通訊時還沒有放下。我永遠難忘戰士們那種要告訴祖國、告訴毛主席的說不完道不盡的千言萬語。

毛主席，您在朝鮮前線戰士們的心中，是有著多么巨大的力量??！您指引著戰士們走向快樂，走向無畏，走向勝利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