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革命隊伍里做醫生,已經二十五年了。我熱愛自己的職業,在任何困難情況下從未想過改行。我最喜愛人家稱呼我為傅醫生,這使我特別感覺到我對人民健康所負的責任。對于有志學醫的青年,我常常把我的經歷告訴他們,鼓勵他們,希望他們在學醫之前,首先懂得自己未來的責任如何莊嚴重大。
建設新中國,需要各種專門人才,需要各種專門技術知識。只要把技術和革命政治結合起來,和人民的需要結合起來,各種技術都能給人民帶來巨大的利益。青年首先要確定革命的人生觀,然后要確定一門準備專心鉆研的專門知識。政治堅定,技術優良,是新中國技術人才的標準。我重視任何部門的技術,但因為我是醫生,所以我有責任把自己從事醫業的體會,介紹給青年們。
在舊社會,青年們遭受著失業的威脅,有很多人學醫是為了獲得比較穩固的職業。現在,在新中國,技術無用武之地的時代已經過去了,青年們可以學習任何一門專門技術,而不必考慮失業問題。新中國需要大批的工程師,大批的醫生,大批的人民教師,和其他各種專門人才。大學校和專門學校各科各系都在等待著大批的青年升學。這樣,青年們就可以根據國家需要和自己的認識、志趣來選擇所要進修的學科。但據我所知,人民迫切需要大量醫生,而有志于學醫的人數卻跟不上這個需要。有些青年認為醫學本身很枯燥,實習解剖很可怕,接近病人很不愉快,治死人責任重大(當然不應治死人),因而不愿意學醫。
我是在舊社會里開始學醫的,當時的動機是為了個人的利益。可是革命使我改變了對于醫業的看法。醫學的目的是為了增進人類的健康和幸福,為了幫助人類同疾病作斗爭。這一神圣使命只有在人民作主的社會里才能實現。我在大革命以前,曾經覺得人生很苦惱,覺得醫業很枯燥。但是從一九二七年始,我變了。一九二七年南昌起義時,頭一批革命軍隊經過汀州。當時我在汀州一個醫院里負責。他們在我的醫院里留下了三百個傷員。我把這些為革命流了血的傷員醫好,同時也就把自己的苦惱醫好了。我從此發現了醫學的前途。二十五年來,我謹慎地從事革命的醫業,在這中間,培養了我對醫業的濃厚興趣。事實上,如果你認識了醫業的重要性,你所執行的業務對人民有益,你對于業務本身又能用心鉆研,那么醫業還有什么枯燥可言呢?而且,醫學是一門專門技術,又是綜合了其他好多門科學知識的科學。分析人體的構造,研究人的生命過程,研究病害的根源,探討和疾病斗爭的方法,掌握保持健康的規律;從蛋白質的構造研究起,一直到城市衛生農村衛生的建設,每一個問題都需要專門知識去解決。這樣看,醫學有什么枯燥可言呢?如果你想起阿維森納、巴斯德、巴甫洛夫、費拉托夫這些醫學大師們的名字和他們對于人類的貢獻,那么,醫學又有什么枯燥可言呢?發掘自然的秘密,戰勝災害,需要勞動和科學,醫學就是這些科學中間的一門和人類生活直接有關的科學,它有什么枯燥可言呢?說醫學只靠記憶不靠理解,這只是對于醫學科學的誤解罷了。
當我置身于病床之側,面對病人的時候,我會感覺我的責任的重大和我所從事的業務的神圣,幫助病人戰勝死亡的威脅,幫助病人解除痛苦,使倒下的病人重新站立起來,如像白求恩所說的那樣“使病人恢復健康,恢復力量”,這不是很神圣的業務嗎?使用我的醫療技術,治好病人,這就是我的最大愉快。能夠幫助自己的同志、自己的兄弟姊妹戰勝疾病所給予的痛苦,恢復健康,那將是最愉快的。而且醫生還有更重要的任務,他要在人民中間進行衛生防疫工作,其目的是根本消滅疾病。這是一個巨大的工程。在這樣的巨大工程面前,有什么不愉快呢?毛主席給予革命醫藥衛生工作人民的任務是:“救死扶傷、實行革命的人道主義。”為了毛主席所指示的這一偉大任務而奮斗一生,難道不是最光榮最愉快的事情嗎?
二十五年來,我目擊過革命醫藥衛生戰線上的許多英雄們,在前線、在后方拯救傷病員,他們以驚人的毅力和熱情,想盡一切辦法幫助傷病員,從不叫苦。這是因為他們深深懂得自己的工作的意義。在最艱苦困難的條件下,他們也從未失掉過信心,也沒有放棄過學習。如果說他們是以不愉快的心情從事工作,那誰會相信呢?應該說明,我這里所說的愉快是為人民服務的愉快,是鉆研科學的愉快,而不是什么不肯苦鉆的“輕松愉快”。我以為,青年們是不應該從這種”輕松愉快“出發來選擇職業的。
醫生的責任確實重大,粗枝大葉的人是不能做醫生的。曾有一位醫學家這樣說過:“解剖室是醫學課程里最堪記憶的經驗。這是醫學生第一次同‘死接觸,第一次使他深深感覺到日后職務的嚴重和偉大。”這種心情是大多數學醫的人都曾有過的。醫學生預先感到的實習解剖的“可怕”將被這種”嚴重和偉大”的感覺所戰勝。尸體格剖是沒有什么可怕的。
白求恩對醫生的要求是:“大膽、細心、敏捷、慈愛。”醫生面臨病人,如果不具有這樣可貴的品質,就不能很好地完成任務。我認為,青年們在選擇職業的時候,預先認識到醫生的責任重大是對的,但因責任重大而避免選擇醫生為職業,則是錯誤的。無論從事什么工作,如果缺少責任感,或者在責任面前表示畏縮,就不可能成功在責任面前表示畏縮,是青年所不應有的態度。不怕責任重大,肯于去擔負,才是青年應有的氣概。
中國需要大量的醫生,而現在,已有的醫生距離這個數目還遠,人民正期待著更多的青年從事醫業,把人民醫務工作的重任擔當起來。我以終身從事于革命醫務工作為極大快慰,我熱愛醫務技術這個武器,我深愿有更多的青年拿起這個武器。我相信青年們如果到廣大群眾中去聽一聽他們的要求,一定會增加學醫的勇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