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腦力勞動、體力勞動的一些問題

洪予達

在關于陸尚博思想的討論中，不少讀者對于如何看待勞動的問題提出了一些疑問。其中有一些過去已經答復過的（參看“中國青年”三十五期于光遠“答覆關于愛勞動的幾個疑問”，及一九五二年第四、五、七期問題討論欄），這里就不重復了。下面是我們關于“體力勞動與腦力勞動究竟有沒有尊卑貴賤和苦樂的差別？”。這一問題的一些意見。提出來供讀者參考。

有些人認為：體力勞動（如掄鐵錘）是“沒出息”的“下等人”干的，因為體力勞動“苦、收入少、不被重視”，是一種“低下”的勞動；而腦力勞動（如寫作、講演、繪藍圖等）則是“有出息”的“上等人”干的，因為腦力勞動力舒服、收入多、受人尊敬”，是一種“高貴”的勞動。

首先應該指出的是；這種鄙視體力勞動、鄙視廣大勞動人民的思想觀點，本質上是剝削階級的思想觀點。

本來，體力勞動和腦力勞動本身并沒有什么尊卑貴賤和苦樂的差別。在原始公社制的社會里，本來沒有什么體力勞動和腦力勞動兩種不同勞動者的割分。隨行生產力的發展，生產資料私有制和階級剝削的出現，腦力勞動與體力勞勁才開始發生了分離和對立。這種腦力勞動和體力勞動的分離，是在生產力已經有了一些發展而又不夠高的歷史條件下的必然產物，這種分離對當時的社會發展是有好處的。要想根本消滅這種分離只有到了生產力高度發展的共產主義社會才有可能。腦力勞動和體力勞動既是一定社會件件下的一種社會分工，因此其間本不應有什么尊卑之別，然而因為在舊社會里，勞動者處在被剝削和被壓榨的地位，終日除了從事體力勞勁之外，幾乎完全被剝奪了受教育的權利和機會。他們沒有可能來從事腦力勞動；而剝削階級因為依靠剝削為生，不必從事物質生產勞動，廣大勞動群眾的體力勞動，為剝削階級提供了充分的時間和物質生活條件，使他們中的一些人能夠從事各種學識的學習和研究。這樣，一切文化?？茖W、藝術等等屬于腦力勞動范圍內的事情，就成了他們的專利品，剝削階級利用它來作為鞏固和加強自己階級統治的精神武器因此，剝削階級給予腦力勞動者一個比較“尊貴”的地位就成為當然的事。至于廣大體力勞動者，他們在剝削者的社會里，只是被當作剝削和奴役的對象，為了使體力啟動者服服貼貼、安于被剝削的地位，對他們加以愚弄和賤視，對于當時的統治者說來也就成為必要的。這種不同的利害關系，便決定了剝削者對待兩種不同的勞動采取不同的態度：一尊一卑。并且盡力使這種態度成為社會上統治的態度。那一些在剝削者社會中生活過來的人，難免不受當時統治階級的思想、觀點、精神、習慣和風俗等等的影響和侵蝕。這就是為什么在我們新的人民民主國家中，至今還殘存著某些鄙視體力勞動和勞動人民的觀點的歷史根源。

如上所說，既然腦力勞動和體力勞動的分離和對立，以及人們對待這兩種勞動力一尊一卑”的態度，是在社會生產力還不夠高的條件下必然發生的，是階級剝削的產物；那么，隨著生產力的發展，階級剝削的消滅，這種對立和差別也將消失。

例如在蘇聯，由于階級剝削的消滅，不論體力勞動與腦力勞動都被看作是同樣有益于社會的勞動，都同樣能獲得高度的尊敬和榮譽。在即里，不論那一種工作者，都是為著共同的目的——建設共產主義社會——而努力的光榮勞動者。不論工人或農民的地位，都被提高到空前未有的程度，他們獲得了全社會的稱譽。

雖然，蘇聯今天還不是共產主義社會，腦力勞動和體力勞動有分別的現象在蘇聯今天仍然存在，但是，蘇聯今天已正在為建設共產主義社會而努力，目前，蘇聯布爾什維克黨和蘇維埃政府，正在努力把工人和農民的文化技術水平提高到工程技術勞動和農學勞動底水平。他們已經使科學和生產密切地結合起來，并且正在進一步改善工業和農業底技術基礎，—這是消除腦力勞動和體力勞動的對立性的重要步驟。

至于將來在共產主義社會中，由于勞動生產的全面機械化和自動化，社會勞動生產率將完全達到空前高度的發展。必要勞動時間大大地減少了，而勞動者的物質生活資料卻大大地增加了。這樣就為腦力勞動和體力勞動之間的對立性的消除創設了必要的條件，使廣大的勞動群眾有時間、有可能去充實自己的學識和全面地發展自己的才能。也就是說，在共產主義的社會生產條件下，一切勞動者都將獲得發展自己“腦力勞動”的廣闊天地。在那時候，知識分子和工農群眾的界限就會最終地泯滅下去。

在中國人民民主革命已經取得勝利的今天，雖然由于生產力還沒有提高到一定的水平，還沒有條件使體力勞動與腦力勞動之間的差別完全泯滅，但是在我們的國家中，不論腦力勞動或體力勞動，只要是有益于社會的，都同樣被看作是建設偉大祖國的光榮行為。腦力勞動者應該認識到正是體力勞動者創造了物質財富，供給我們各種生活的資料，使我們有條件進行腦力勞動；自己應該愛體力勞動和體力勞動者，而決不應該把自己看得比體力勞動者更“高貴”。在我們這里，

任何鄙視體力勞動的觀點都是錯誤的，都將受到社會與輿論嚴嚴正的批判。

當然，說體力勞動和腦力勞動在我們的國家里有著同等光榮的地位，不等于說這兩種勞動本身已經沒有任何差別。只要這種社會分工的形式仍然存在，它們本身的一些不可避免的差別也就會存在。因為腦力勞動是一種比較復雜的勞動。復雜勞動非經過相當時期的學習和訓練不可，也就是說，在復雜勞動的產品中，實路上包含著一部分過去為了掌握這種技能所支出的勞動。因此，人們說，在同等時間內，復雜勞動實際上比簡單勞動包含著更多的勞動。根據“按勞計酬”的原則，在產產中交織著的勞動愈多，社會給予勞動者的報酬也必然愈多。這就是為什么一個作家的“一篇文章”所得稿費，往往要多于一個三輪車工人“蹬四十里路”所得工資（一位讀者這樣問）的基本道理。

因此，從兩種勞動在同等的勞動時間內，所得報酬的多寡，并不能說明兩種勞動社會地位的高低。因為兩種勞動的成果在“按勞計酬”的原則下是完全平等的。

至于這兩種勞動本身的苦樂，同樣也不是絕對的。人們往往有一種錯覺，把為體力勞動無論如何總比腦力勞動苦得多。其實，腦力勞動也是一種需要強度努力的勞動。它并不像有些人所想的那么輕松如意：“一邊抽著煙，一邊喝著茶，腦筋一動就是一篇文章”。許多腦力勞動者，為了制作自己的商品，終日苦心焦思，有時甚至徹夜不能眠。從外表看來，他們彷佛比體力勞動者“安閑”得多；但實際上這種“不動聲息”的、極度緊張的腦力勞動，對于勞動者本人生命力的消耗，并不亞于體力勞動。因此，從這兩種勞動本身說來，的確沒有什么絕對的苦樂之分。在位社會，人們其所以會對這兩種勞動產生苦樂不同的感覺，往往是由于一些其他的條件促成的。因為人類的生產勞動（不論物質的或精神的），都是在一定的社會發展階段和一定的

社會生產關系之內進行的。所以不論那一種勞動。他們對于勞動者說來是苦是樂，都是與社會在一定的發展階段上的生產技術水平和一定的社會制度下所構成的勞勁條件、勞動性質（自覺的或被強制的）以及勞動力的強弱（勝任與否）等等復雜情況有著直接的、密切的聯系。因此，勞動（不論體力勞動或腦力勞動）、所給予勞動者的痛苦或快樂，就不是絕對的。也就是說，如果勞動是帶強制性的，勞動設備和條件是十分惡劣的、勞動結果是歸剝削者所占有的，那么，不論那一種勞動都是痛苦的；反之，如果勞動是出于自覺的，勞動設備和條件是優良的，勞動結果是歸勞動者自己來支配的，那么，不論那一種勞動都可以成為幸福生活的源泉，而且在勞動過程中也是身心愉快的。

我們革命者的任務，不僅是最后要使勞動從剝削的災難和技術落后的狀態中擺脫出來，而且要以最大的努力和全體勞動人民共同來創設新的社會制度和優越的勞動條件，使一切勞動真正成為愉快的勞動，使一切勞動者真正成為支配社會和自然的主人。

當然，在目前新中國的條件下，對于勞動，尤其是體力勞動上還存在著許多落后的物質條件和技術條件的限制，還未能使各種勞動者都達到安全滿意的地步；但是，這些條件是在不斷地改善著。而且，最根本的條件已經具備了。我們的勞動不是為了少數反動統治者，而是為了祖國，為了勞動人民自己，這就使得在新中國從事體力勞動和在舊中國從事體力勞動苦樂完全不同。同時，我們革命青年經常有這樣的胸懷：只要這一行動在此時此地對于革命事業是必需的，雖然艱難困苦，赴湯蹈火寸也決不推辭；反之，如果這一行動對于人民革命事業是不利的，雖然從個人說來也許是“其樂無窮”的，也一定不干。這就是我們在朝鮮前線的那些“最可愛的人”之所以可愛的地方，同時也是我們對于那些總想“終日不勞動、終日吃喝玩樂”的寄生蟲之所以要加以鄙視的緣故。

因此，那種認為體力勞動和腦力勞動有尊卑貴踐與苦樂之分的思想觀點顯然是錯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