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羅斯福“睦鄰政策”的歷史文化根源

摘要：富蘭克林·羅斯福于1933年擔任美國總統后便立即推行新政，而“睦鄰政策”是其新政中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美國三四十年代主要的拉美政策，對當時和后世都產生了重要影響。“睦鄰政策”有著深刻的歷史文化根源，主要包括天賦使命和種族優越、孤立主義和擴張主義、功利主義和理想主義這三個方面，并且在美國“睦鄰政策”外衣背后還有著深刻的外交意義和現實考慮。

關鍵詞：睦鄰政策；羅斯福；文化根源

中圖分類號：K712.5 文獻標志碼：Ａ 文章編號：１６７３－２９１Ｘ（２０11）14－０204－02

1933年3月4日，羅斯福首次成為美國總統，也就是在這關于就職演說上，他提出了對拉丁美洲而言具有轉折意義的睦鄰政策。該政策的提出實際上有深刻的歷史文化淵源和緊迫的現實情況考慮等諸多因素。雖然睦鄰政策只是羅斯福“新政”中的一小部分，但對于美國外交、拉美歷史、美拉關系都產生了深刻而長久的影響。美國文化一直以來都是以盎格魯-撒克遜白人文化為主流的，信仰新教，強調資產階級民主、自由、競爭、人權，這使得美國在18、19世紀呈現出與歐洲大陸完全不同的景象。這些外交文化背景中包括三個方面，簡單地說，就是天賦使命與種族優越、孤立主義與擴張主義、功利主義與理想主義。

一、天賦使命與種族優越

“美國外交事務的出發點是這樣一種信仰，即美國在與外部世界關系中享有一種任何其他國家都不能享有的特殊使命。”[1]天賦使命和種族優越是美國對外關系文化中最突出的特點之一。上帝的選民是一個宗教概念，16世紀歐洲宗教改革中，英國的清教徒們反對煩瑣復雜的儀式而主張崇尚一種簡單勤儉的生活，由于羅馬天主教廷和國內英國王室的鎮壓與迫害，這些自稱“上帝選民”的清教徒們用“五月花號”（Mayflower）①承載著自己的夢想來到美洲大陸建造山巔之城、尋求希望之鄉。地理位置優越、資源豐富、氣候適宜等因素使美國人認為自己是上帝挑選出的民族，應該拯救世界，驅走其他地區的“黑暗”。這就使他們有了要使其他國家和地區也變得文明的使命。

這種天賦使命觀造就了后來的美國外交政策，但在很大程度上，這種使命觀只不過是美國實現利益的借口，比如“泛美主義”、威爾遜的“十四點原則”等。“盎格魯-撒克遜種族是人類天生的同住者，是‘世界的無冕之王’。”這種種族優越感便來自上帝選民思想，也就導致了對其他國家的歧視，美國人把拉丁美洲人視為低劣種族。“拉丁美洲獨立戰爭本來是西屬殖民地人民爭取獨立自由的民族解放運動，但美國許多白人對這場運動不屑一顧……自由只是形式而已，種族的劣根性已經決定了這一點，杰斐遜和亞當斯等人就持這種觀點……”[2]拉丁美洲人民非常反感美國人這種高傲的態度。正因為如此，羅斯福采取了具有親和力的睦鄰政策來改變這種情況，這不是因為種族優越感沒有了，而是正因為有“天賦”的“使命”而屈尊去傳播“光明”。另一方面，羅斯福也考慮到美國是一個種族優越的國家，那么，在對待別的種族時也應保持一種正義的、和諧的、優雅的論調。

“在我們對拉丁美洲國家的態度中似乎存在著根除不掉的傾向……少數白人種族主宰著世界政治歷史，而有色人種主要是這一歷史的客體，因此，對于所有種族來說都難以想象會出現白人種族的優越政治地位不復存在的情況……”[3]

二、孤立主義與擴張主義

從美國建國后到二戰前，孤立主義思潮一直影響著美國對外政策。此“孤立”卻不同于中國歷史上的閉關鎖國，而是一種態度上的“孤立”，最初是對歐洲大陸腐敗和黑暗的鄙視，后來是為了避開歐洲的干擾來保障政治經濟上的安全和穩定。潘恩在《常識》中寫道：“北美的真正利益在于避開歐洲的各種紛爭，如果它由于對英國處于從屬地位，變成了英國政治天平上的一個小小的砝碼，它就永遠不能置于紛爭之外。”威爾遜曾向孤立主義提出挑戰，但“國聯”的失敗使孤立主義在二三十年代又盛行起來，直到羅斯福代表的國際派掌權為止。

然而，在孤立主義的時代里，美國對拉美美洲卻盡顯擴張主義色彩。朱利葉斯·普拉特認為，“有一種天命指導著美國的擴張，這種思想在我們的民族意識里面，簡直很少有不存在的時候。”[4]自從踏入北美，就發起了對印第安人的殺戮、“西進運動”、亞當斯覬覦古巴的“熟果政策”、“門羅主義”等。從表面上看，美國把自己“孤立”了，也把美洲一起“孤立”了，但實際上“‘孤立主義’的招牌成為‘擴張主義’的婢女，為擴張主義提供了為其成功至關重要的自由與能力。因此，19世紀的孤立主義和擴張主義的互動不是一個‘單行道’，而是互為作用，相得益彰。”[2]此外，美國又通過或戰爭或威脅或購買的方式擴張版圖，策動“巴拿馬獨立”、“輸出民主”等。“許多美國人卻把這種富有實用性的行為冠之以‘理想’以及‘利他’等修飾性詞語，以圖掩蓋住擴張的真正目的。”睦鄰政策其實質也一樣，羅斯福對拉美的親近，表面上貌似不是擴張，實際上是一種變相的擴張。它加強了對拉美地區的政治控制力和經濟滲透力，也使拉美國家與歐洲其他國家如法西斯德國漸行漸遠，既有利于美洲的“孤立”，也有利于對法西斯聯盟的“孤立”。可見，美國與拉丁美州國家的關系一直處于一種不平等的狀態，美國始終把拉美作為一個特殊的勢力范圍，必須控制而后快，實現“美洲是美國人的美洲”這一總目標[5]。

三、功利主義與理想主義

來到美洲大陸的清教徒用自己的雙手創造財富，博爾曼稱這些清教徒為“富有幻想的實用主義者”，這種思潮對美國對外決策也產生了深遠影響。從華盛頓、杰斐遜到羅斯福等美國領導人無一不表現出這種功利主義外交，“美國人是一個講究實際的大民族，不大善于思考。他們凡事考慮眼前利益，而不大追求長遠的利益。他們所重視的，是能夠得到的、摸得著、切實存在并能用金錢估價的東西。”[6]美國在對拉丁美洲的政策中也體現了這種功利主義。美西戰爭后，美國為擴大其勢力范圍，西奧多·羅斯福便提出了“大棒政策”。這個詞源于非洲諺語“手持大棒口如蜜，走遍天涯不著急。”另外一個具有功利主義色彩的就是塔夫脫提出的“金元外交”。該政策實際上是處于帝國主義階段的美國為資本輸出而采取的功利主義外交政策。

但美國許多功利政策中又帶著理想主義色彩，“他們知道沒有實用主義的理想主義是無所作為的，而沒有理想主義的實用主義卻又是毫無意義的。”[7]19世紀初開始，美國一直較支持拉美獨立運動，充滿理想主義色彩，希望能將在苦海中的國家解救出來，但實際上，雖然幫助拉美各國獨立了，趕走了歐洲殖民者，卻也擴大了自己在拉美的影響力和控制力，特別是在門羅宣言以后，似乎把滲透變得合法化了。歷史事實證明，“理想”色彩很濃的外交政策往往給美國帶來豐厚的現實利益，這也是美國政府從未打算在處理外交關系上放棄所謂理想主義說教的主要原因。睦鄰政策改變了以往的外交風格，賦予其理想的色彩，但卻充斥著功利主義的陰影，一方面緩解了拉美人民的反抗，緩和了緊張的關系，加強了政治控制，另一方面緩解了經濟危機的壓力，更加深了對拉美地區的經濟滲透。

結語

雖然睦鄰政策的出臺包括了許多現實因素，但這些歷史文化因素也是促成羅斯福的睦鄰政策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這個政策的確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緩和美拉關系和發展經濟上有很大幫助，但也應看到睦鄰政策外衣下的外交實質。實際上，不論什么政策都是以美國利益為基礎的，睦鄰政策只是美國改變了稱霸美洲的手段而已，羅斯福用“狐貍的手段去達到獅子的目的”，“睦鄰政策意味著新的策略，而不是新的目的。”睦鄰政策正如“門戶開放”一樣，不過使用了更加親切高尚的字眼美化了其本質的骯臟，其根本目的是建立和鞏固美國在西半球的霸權。美國在拉丁美洲長期以來的家長式態度用“睦鄰”這一高尚的字眼美化了，美國仍然把拉丁美洲人當做被保護人，而不是伙伴。所以，在看到睦鄰政策積極影響的同時，我們更應注意其背后的實質。

參考文獻：

[1] 莫雷爾·希爾德.文化與外交：美國的經歷[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9：156.

[2] 王曉德.美國文化與外交[M].北京：中華書局，2007：270.

[3] 摩根索.國家間政治——尋求權利與和平的斗爭[M].北京：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出版社，1990：211.

[4] 亞歷山大·坎貝爾.擴張與帝國主義[M].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1989：24.

[5] 王曉德.美國對外關系史散論[M].北京：中華書局，2007：557.

[6] 托克維爾.論美國民主[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1：954.

[7] 尼克松.1999年：不戰而勝[M].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1989：3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