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過是每一個孤獨的瞬息
所以你收攏翅羽
停了一會兒。也許是一個世紀
百貨大樓樓頂停擺多年的大鐘
從城市至高處與你形成某種呼應
黃昏,這個虛空的琉璃容器
善意地給你騰出位置
街道空闊,痛感尖銳如刺
夜色裹著大氅趕來
黑色穹頂垂下萬點星辰
親愛的,存在不過是一場誤會——
我們都在失去質量
從肉身到靈魂輕如鴻毛
幸好我們各自轉身,避開意料之中的風暴
漫天落葉騙過雨水,世界重歸寂寥
我們交還彼此的鑰匙
虛構的花園毀于一旦
博爾赫斯說:" “你不是別人
你的肉體只是時光,不停流逝的時光”
這個上世紀的阿根廷男人
留下足夠的鎮靜劑,他肯定知道
過去、現在和未來
總會有人罹患同樣的病癥
(選自《詩刊》2025年4期)
鳳凰牌自行車,載著柴火一樣的少年
在初春,沿著草木萌發的河壩
駛向大城市一樣的小鎮
那里有兩間房的小賣部、書店和通往遠方
的郵局
馬路像王欽河一樣寬,汽車喇叭聲
高過亢奮的驢
學校操場廣闊,穿運動鞋的孩子人手一個
太陽
麻雀的嗚叫比冬天更嘹亮
仿佛一場比賽,春風帶著花朵一路盛開
少年騎著鳳凰牌自行車
他要去大城市一樣的小鎮
那里有兩層樓的郵局,天黑之前
他要把懷里的鴿子
交出去
蓄起長發的時候,我變得不愛說話
常常穿著半舊的工裝
背著借來的畫板,穿過南環路
到無名山坡上畫風景
那時候,我以為翻過那座山就是遠方
雖然,一個鄉下來的孩子
并不知道遠方意味著什么
有一次,我花兩塊錢坐了一次綠皮火車
火車很慢,冥想的時間很長
我以為終點就是遠方
當火車終于停在一個荒涼的小站
一個人,像一片隨風起落的紙屑
再一次回望空空的鐵軌
——這是遠方嗎?沒有人回答
周圍的蓰草、女貞,再高一些的黃楊木
在晚風里使勁地搖啊搖
眾多事物,總在散亂中遺忘
一本日記形同虛設
仿佛生活已經沒有沸點,沒有什么
值得動用一支筆和一張紙簡單地記錄
文字在低處生出苔痕
也不會想著請出來晾曬
細微的情節一再遺漏
以至于一生之中容許了那么多荒蕪
也許是刻意回避
太多失去都是不愿回看的劇幕
多年后,找不到合適的路徑舊事重溫
所有記憶都停留在十六歲那一年
那時,他常常把懷里的石頭焐熱
擦亮,拋上天空的一刻
在心里默默地喚她:月亮
(選自《中國校園文學》2025年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