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的空間。玉米們整齊地排列在
綠色的苞葉中。有人出于珍惜
小心地采摘,不會弄斷纖細的觸須
不會無視它們脆弱的身體,不會
感受它們對餐桌、對生活的情義
有時我想,某些東西一一
我說不出它們的名字——當我走過
玉米地,接受它們的生命饋贈
給我的禮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幼稚至極,你們只是糧食
你們以之為起點的花,細小,淡黃
幾乎毫無意義,我們的手,思想
我們的眼睛,幾乎擁有更多觸須
對此我們沒有異議
對此,我們會擁有諸多感恩
葡萄在木架上,繁星一樣涌出
它們在霜雪和陽光中
獲得糖分。早夭的人
掛在樹干上,他們被落葉
一再挽留。今夜的明月
值得記住,它又大又圓,像一個
故人。青山無意
涓涓細流。磕長頭的朝圣者
心里藏著永恒的秘密
而我想在深深的人世扎下根
像秋風中的野草,總能自如生死
一生就這樣決斷吧
活如一葉新綠,死時照亮手指
擦擦佛被供在山洞里,一千年
也無人挪動一下,他的肩膀上落滿灰塵
只有眼神里露出古老的憂傷
白鸛把自己斜插進水里,它的倒影
是神賜,魚在水底
也能認出它快速到來的使命
而我對這片土地的熱愛,是水面上的
琴師,流著淚在彈奏。其實
流水并不真的存在,它只是一種回聲
是花粉撒向大地
像一遍遍撒著我的骨灰
蛛網抓住橋欄,木棧道愛上了迷霧
為此站在橋頭的清潔工
有了臃腫的曲線
煙嵐中的旭日,像一枚蛋黃
白鶴一遍遍清唱,它想把她藏進巢中
為此它在樹冠上打開窗戶
黎明的疆域太大,恕我沿著
猜想的湖邊一直走,也無法走到
一枚果實的邊緣
霧氣沿著溪水流動,它嘩嘩響
霧氣漫過游動的山谷
它把一座木亭,推向明亮的山崗
幸好我把它當成了迷霧中的燈塔
幸好它高高在上,塵世的
萬種迷津,一直圍著它旋轉
幸好攝影師的高倍鏡頭
看見了它的軸心是一條涓涓細流
正從灼熱的裂谷中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