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樹高聳入云。樹上的喜鵲之巢
在秋風中逐漸明晰輪廓
我特意在樹下近距離觀察
喜鵲銜來的枝條勻稱而整齊
粗細相當。長短適中
橫交豎叉。巧奪天工
直到冬日的樹葉凋零精光
一團圓形的鳥巢無可遮掩地架在樹杈間
如一顆黑色碩大的地雷
當飛雪飄零。鳥巢則像白色的毛線球
孤零零地懸浮在空中
春風吹來。樸樹的枝條便開始返青
先是毛茸茸。然后綠油油
初生的樹葉在陽光下閃耀
鳥巢在春日的蒸騰中掩映神秘
我似乎聽見巢穴的枯枝吶喊著返青
最后在滿目的綠色中悄然隱去
在一片夏日的濃蔭中。我看不見鳥巢
喜鵲卻頻繁地跳到樹尖的最高處歌唱
但我知道鳥巢就在大樹的樹杈之間
一顆為喜鵲提供新鮮血液而跳動的心臟
已經變成了一個綠色的火球
在樹的中央轟隆隆地燃燒
在天丘頭的麥地邊。父親帶著我
認真支起竹架并用稻秸捆成人的模樣
安好的臂膀掛上塑料布
兩根布條便在風中興奮地飛動
為保護山地上即將成熟的麥粒
稻草人開始威武地執勤
我開心地學習它的樣子
揚起手臂。一陣輕快的嗬嗬
雀鳥頓時逃跑得無蹤無影
回家路上。父親跟我說
黃頭雀吃不了幾顆麥粒
如果家中有足夠的土地和麥子
用不著放置沒有多大用處的假人
它只能嚇唬那些膽小的飛禽
我計算不出稻草人能夠保衛麥粒的數量
就如我數不清山那邊海浪的碎片
它只是一個安慰。一直站在記憶中的天丘頭
裝飾的眼睛放射警惕之光
頭顱和身體在風中來回晃動
許多年后我夢見過早離世的父親
夢境中他變成了一個稻草人
好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一動不動
黃頭雀毫不畏懼。吃得飽飽的
按次序排站在他的臂膀上
一起沐浴五月山野的流風
父親臉上掛著滿足的微笑
……陽光下的山地如此遼闊
金黃的麥浪無邊無際地洶涌